
后脑的凉意让宋末醒来。她抬手摸去,指尖陷进一个破洞,黏腻温热。这具身体分明已经死了,可她还睁着眼。眼前浮起一行墨痕般的水字:【编剧点:0】【剩余寿命:6天23时49分40秒】。宋末盯着倒计时,像盯着一份被退回的稿子,只是催稿的是她自己的命。
地上摊着王大志。他睁着眼,浑浊瞳孔里钉着惊怒,脖颈插着一支中空毛笔管,血早已干了,洇在地毯上成一片暗红。尸斑从脖颈爬上眼眶,像一团不肯散去的墨。
宋末蹲下,指尖越过发黄汗衫,停在尸头脑侧。空白文档敲不出字,尸体可以。她掰下尸体半块碎裂头盖骨,断口发白,混着暗褐组织,攥进掌心。骨片贴上指尖那一瞬,水字微亮:【可提取素材:一具新鲜死尸】。
门外响起脚步声。
木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崔莉莉含混的哈欠从走廊那头一步步逼近。两个室友补完夜班的觉,正四处觅食。宋末扫了一眼窗帘,夏日热气正舔着地板,尸臭最多六个钟头就会钻出门缝。她抓起尸体一只胳膊往床底塞,颅骨卡住;又拖向墙角,用染血的窗帘胡乱卷上。
“什么味儿啊……下水道又返水了?”厨房传来崔莉莉的抱怨。
“我去问问宋末。”马爱媛声音软怯,脚步迟疑地挪向这边。
宋末将半块头盖骨揣进口袋,拉紧窗帘,抹掉桌角的血迹。房门上响起犹豫的三下叩击。
“宋末?你没事吧?”马爱媛隔着门喊,“你屋子怎么一股死味,是不是哪儿烂了?”
宋末低头,掌心血正在干,后脑破洞被长发堪堪盖住。她拉开一条门缝,露出半张刚睡醒似的脸。
“熬夜写稿,点了两份臭豆腐,”她说,“散散味就好。”
崔莉莉从马爱媛身后探头,鼻子抽了抽:“臭豆腐?你脸怎么这么白?”
“赶稿三天没睡。”
门缝下,极淡的尸臭混着汗味往外渗。宋末的手压着门沿,指节绷紧,崔莉莉的拇指已经点上手机屏幕。
就在这时,水字再次浮现:【首次剧本完成度:0/1】。倒计时跳动了十秒。
宋末忽然笑了。她慢慢拉开房门,让开身后被窗帘卷住、隐约鼓起的形状。
“正好,”她轻声说,“请你们看个东西——我新写的故事,素材是现成的。”
走廊尽头,另一串更沉更稳的脚步踏了过来,停在门外。有人压着嗓子打电话:“城东分局,我姓陈……死者可能就在这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