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红光小区三号楼楼道里挤了七个人：四支防爆叉、两张白布、一桶糯米。门后传来指甲刮门板的声音，一下，两下，不急不缓。
陈曦把叉尖抵住门缝。七年警龄，她见过跳楼的、烧焦的、泡发的，没见过脖子只剩一层皮连着肩膀还能往前爬的东西。
门被撞开。防爆叉的U形口卡进那截脖颈，骨头错位一声脆响——那颗头折下来，下巴贴住锁骨，脊骨断成两截。
它还在动。断口不流血，只有一缕缕黑烟往外冒。五指抠进地板，拖着身子往前拱，指甲在瓷砖上刮出四道白痕。
王浩倒在墙边。二十岁的辅警方才被那只手攥过手腕，此刻手背皱得像八十岁的老树皮，指甲泛黄发灰，喉间“嗬嗬”漏气，眼窝塌成两个坑。
“王浩！看着我！”陈曦咬着叉杆腾出手去掐他人中，掐到的皮软塌塌的，像一把没发起来的死面。
四点五十，楼下公鸡叫了。
白布底下那东西像被抽走了骨头，“哗啦”一声塌下去。陈曦掀开布角——焦黑的骨架，骨缝里丝丝缕缕的黑烟拧成一个小小的人形，扭了两下，散了。
同一时刻，三个路口外的出租屋。
宋末盯着稿纸。她没动笔，纸上的墨字却一行行自己往外渗：四支防爆叉、断颈、黑烟、公鸡。写到“骨头塌成一堆”时停住，像在等她抬头。
后脑的洞又凉了一下。她提笔想划，笔尖悬在纸上，落不下去。
有人收走白布，有人递笔，有人把七部手机挨个装进证物袋。上面来的人说话很轻：“猝死。家属情绪稳定。都签了。”
陈曦签了。名字落在“现场处置人员”一栏，笔尖戳穿了纸。
回到局里，她把执法记录仪接上电脑，逐帧拖。停在防爆叉卡住的那一秒：颈椎断成两截，头颅耷拉在胸前——就在那一格，五根手指正抠进地板。
断了的东西，不该还能攥手指。
傍晚，她绕回小区。封条是下午贴的，电闸是傍晚拉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三楼西户那扇窗，灯亮着。
窗帘后一个女人的影子低着头，一笔一笔地写。写完一行，直起腰，像在等谁抬头。
陈曦眯起眼——稿纸最上方一行字，隔着两层玻璃她本不该看清，却看得清清楚楚：
《404路》，第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