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末把尸首塞进编织袋时，崔莉莉的直播正开到第三场。
「家人们看好了——」手机架在火锅店后厨的调料台上，她捏着一把糯米往镜头前凑，「僵尸怕这个！我租的那屋就出过事，懂的都懂。」
弹幕刷成瀑布。一夜之间，同城糯米脱销，超市限购，快递爆仓。崔莉莉粉丝破了二十万，广告商电话打进来，她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第五天傍晚，她敲开宋末的门，手里捏着一沓现金。
「五千。」钱拍在书桌上，「房东那人我知道，他装摄像头的事我早报了警。你搬走，这钱归你，剩下的我替你担着。」
宋末看着她。
「担什么？」
「担你半夜埋的什么东西。」崔莉莉笑笑，指甲敲了敲桌沿，「我不问，你别留。」
宋末把钱收进兜里。当晚就搬了。
新住处是城郊荒山脚下一栋砖房，墙皮剥落，窗户朝北，推开就能看见坡上密密麻麻的坟头。房东连押金都没要，只说了句「夜里别出门」。
楼下住着一对夫妻。男人喝酒，摔碗，骂；女人哭，求，撞墙。声音顺着老化的管道往上爬，从黄昏到深夜。
宋末不睡，也不需要睡。她坐在掉漆的桌前，摊开稿纸。
笔尖悬着，迟迟不落。
她翻出原身电脑里存的本地传说合集，文档老旧，最后更新在三年前。滑到最底，一行标题停在光标下：
《404路公交车——本市最邪门的一趟末班车》
正文只有半页：据说凌晨一点四十分，在太平墓园那站，会有一辆不进站的公交缓慢驶过，上车的人第二天会出现在墓碑前。末尾有人用红字标了一行——
「此线路已停运十二年，但每年仍有乘客上车记录。」
宋末的笔尖顿住。
后脑那个洞，忽然凉得像有风穿过。
文档最后贴着一张拍糊的站牌照片，路灯昏黄，牌下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人影，脸是空的。
而拍摄时间——是今晚。
楼下，玻璃碎裂声又起。女人尖利的哭喊撞上来：「你敢再动我一下试试——」
宋末抬手，在稿纸第一行写下：
《404路》，第一幕。
写完，她停笔，抬头。
窗外的坟坡上，一盏车灯正缓缓从雾里浮出来，贴着山路，无声无息，朝这边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