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希没有回头。刀刃横在身前，她后退半步，鞋跟碾过枯枝，脆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嘻嘻……被发现了。」
树上那串「果实」一齐挣动，绳索摩擦树皮，沙沙作响。裂开的嘴里探出湿长的舌头，舔过牙齿。
「跑。」
乔策弹射出去，项珂扯起魏南国的胳膊，吴一帆铁棍横握，倒退着跟上。身后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一声，又一声。
「别回头。」神希压低声音，「它们关节还没活开。」
五人挤进绿化带的阴影。魏南国牙齿磕得咯咯响，死死咬住袖口，把声音闷回去。乔策扒开灌木：「酒店两百米，正门怪物多。走东侧备餐通道，但要穿过停车场。」
「走。」
停车场灯全灭。几十辆车歪七扭八，血腥味混着汽油味扑面而来。吴一帆忽然停住，从一辆后备箱边拖出只行李箱，拉链敞着，箱底有一道新鲜的、湿漉漉的印子。
「别碰。」神希冷声道，「它在里面藏过。」
绕过第三排车，项珂猛地按住乔策肩膀——她背上旧伤渗出血来，校服洇成暗红一片，却只抬下巴点了点前方。黑色商务车旁，横着只打开的大行李箱，箱口朝外，像一张静候时机的嘴。箱里的东西在动。
神希握紧长刀。乔策绕到柱子后，吴一帆绕到车尾，项珂蹲低堵住退路。箱口探出一只手臂，瘦得皮包骨头，指甲盖翻了两个，全是干涸的黑血。
「救……救命……」一个女人的声音。
魏南国猛地僵住，往前迈了一步。神希一把攥住他手腕：「白车后面——两双眼睛在看。」
魏南国看去。车底缝隙里蹲着两条黑影，纹丝不动，像在等什么。等箱里的女人爬出来，等有人上去拉她。
神希摇头，比了个「走」字。那女人声音更弱了：「求求你们……」
神希没有回头，拽着魏南国绕开阴影，往东侧消防门摸去。身后求救变成呜咽，最后被一声短促的尖叫掐断。魏南国的眼泪流下来，但他没发出一点声音。
消防门虚掩着。乔策打亮手机，一格信号，百分之三的电：「备餐间在负一，802在八楼走廊尽头，电梯不能用。」
「走楼梯，一层一层清。」
负一层货架倒了一地，吴一帆从角落翻出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默默塞进背包。三层楼梯转角，堆着只巨大的行李箱，箱盖半开，塞满衣服和几瓶水。魏南国伸手去够。神希的刀「铮」地横在他腕前。
「逃命的时候，谁会把这东西放路中间？」
箱盖「啪」地合上，裂缝里探出无数黑色触须，像一把展开的毛刷。
「跑！」
箱子弹起来，一下下撞着扶手追来。项珂反手抄起墙上的灭火器砸去，箱子一歪，卡在两层楼梯之间。
八楼走廊。地毯吸掉了所有声音。走廊顶端，站满了人——几十个穿海月中学校服的「学生」，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像在罚站。有的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
听到脚步声，他们整齐地、缓缓地转过头来。一张张灰白的脸，漆黑的眼睛。
神希的刀已经出鞘。
「项珂护住乔策和南国！」
第一刀削开最前怪物的喉咙，黑血喷上墙壁。怪物不退反进，一齐挤来。吴一帆铁棍横扫，砸翻一个，却被另一个从侧面扑倒。神希横刀格挡，刀背挡开抓向眼睛的爪，一脚踹翻面前的怪物——回头，魏南国被逼到了死角。
那只怪物的牙，深深嵌进他缠着毛毯的小臂。血渗了出来。
魏南国脸色惨白：「我被咬了……我被咬了……」他抬起另一只手就要往墙上撞。
「魏南国！」
神希冲过去，一把扯开他小臂上的毛毯。牙印深陷在毛毯厚层里，里面的皮肤只蹭破一点，渗出一丝血珠。
没咬穿。
魏南国愣愣地看着胳膊，眼泪砸在毛毯上。
「别哭了。」神希扯起他的衣领，往走廊尽头拖，「钥匙！」
乔策早冲到802门前，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钥匙孔。门锁「咔哒」一声，五人连滚带爬撞进去，反手摔上门，门外怪物撞得门板砰砰作响。
黑暗里，五人背抵着墙，大口喘气。撞击声越来越密。
然后，他们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厕所门，从里面反锁着。门后传来一声轻轻的、踩碎零食包装袋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门缝里飘出来：
「……别吃我……求求你别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