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皮椅转了半圈，秃顶男人把烟灰弹进瓷缸，说得轻描淡写：「吴少辰，去财务结工资，明天不用来了。」
吴少辰站在那张比床还宽的办公桌对面，指节捏得发白。昨晚十点半，他折回公司取落下的工牌，推开虚掩的经理室门——门缝里那条缝，他到现在都不愿再想第二遍。他本想说一句「我不是多嘴的人」，可对方那副吃定了他的松垮表情，把话全堵了回去。
「行。」吴少辰点头，「按规定，单方面解雇赔三个月。」
秃顶男人的脸涨成猪肝色，喉结滚了一下，像是要把某个字吼出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家里那位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老子差你那点钱？滚去领。」
财务室的点钞机哗哗响了三遍。吴少辰把钱塞进背包侧袋，抱着装了两年杂物的纸箱走出写字楼。街上人挤人，每个人都像有地方可去。他在台阶上坐了两分钟，掏出手机看余额：两百零三。加上刚领的一万零五百，一共一万零七百零三。
房租月底到期，一千八。
一张传单被风卷起来，啪地拍在他脸上。《神谕》——全球同步开服，百分之百拟真，五感全开。这个月这四个字他走到哪都能看见。头盔售价一万，今天中午十二点正式开服。
他盯着海报上那个展翼的法师，看了很久，指腹在纸面上蹭了两下。
「赌了。」吴少辰站起来，把纸箱扔进垃圾桶，抬手拦车：「师傅，最近的售卖点，越快越好。」
排队一小时二十分钟。轮到他时，柜台后的小姑娘问要不要加三百买个新手礼包。他摇头，扫码，一万块，一分不剩。抱着头盔盒出来，屏幕上显示十一点二十五。
第二辆出租车。他把头盔盒搂在怀里，像抱着一块滚烫的砖。十一点五十，门锁咔嗒响。吴少辰冲进屋，饿得胃里发空，做饭已经来不及。他趴下去看床底，摸出一个落满灰的塑料袋——一包面包，没拆封，生产日期印得模糊，他懒得细看，撕开就往嘴里塞。
三口干完，灌了口凉水，戴上头盔。屏幕上跳着十一点五十五。
光芒涌上来。那是一片战场。遮天蔽日的巨兽压向大地，人类强者在半空、在泥里厮杀——法师引来火雨，弓手把箭钉进翼膜，盾卫横在缺口处硬顶，战斧战士在兽群中撕开一道裂口，刺客的影子在残血巨兽背上一闪。最后人类全灭，巨兽立在白骨间嘶吼。血腥味、焦糊味、土腥味，全是真的。
场景碎裂，他站在一座空旷大殿中央。殿柱高得望不见顶，石缝里渗着冷气。系统提示音在颅骨里响起来。
「脑电波扫描中……扫描完成……血样抽取中……」
后脑一麻，像被细针钉了一下。吴少辰刚想骂，肚子里却像被人拧了一把——先是绞，接着翻江倒海。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来。那包面包。他弓起背，牙关咬得咯咯响。
系统提示不紧不慢：「血样抽取完成，绑定中……身份确认中……姓名：吴少辰。年龄：二十四。国籍：华夏国。已绑定银行卡，可在游戏中实现现金交易。」
吴少辰瞪着眼前那片黑，喉咙里挤出半句：「这……是游戏？」
胃里又是一阵剧痛，他整个人蜷成一团，膝盖砸在冰冷的石面上。眼角余光里，殿柱后似乎立着一道模糊的白影，一动不动，不知是NPC，还是别的什么。
那道提示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检测到未知血样成分，二次抽取开始。请玩家保持意识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