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在眼前塌成碎片。
吴少辰看见那个手执长弓的弓箭手被一头翼展遮天的魔兽从半空拍落，弓弦崩断的声响像有人在他耳边弹了一下；盾卫的塔盾裂开，残片扎进沙地；牧师的白袍被血浸透，最后一个治愈光环还没落地就灭了。法师、弓箭手、盾卫、战士、刺客、牧师——六大职业，一个不剩。魔兽群踏着尸骸仰头嘶吼，声浪撞得他胸口发闷。
场景碎裂。他站在那座大殿里，鼻端还压着一股铁锈味。
「血样抽取完成，DNA绑定中。」
头皮又是一痛，像被针尖挑了一下。吴少辰咬住牙没吭声。眼角余光里，殿柱后那道模糊白影还立着，一动不动，他不知道那是NPC，还是别的什么人。
「已为您绑定银行卡，可在游戏中实现现金交易。」
他心里咯噔一下。卡里剩的那点钱，退路早被他亲手堵死了。
「请玩家为游戏角色命名。」
「尘封。」他答得很快，像早就想好了。
光一闪，人已经在8365号新手村。身边白光不断，肩膀撞着肩膀，有人喊「这也太真了」，还有人伸手摸旁边玩家的胳膊，摸到温的，惊得叫出声。系统提示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天赋已生成——【剧毒之源】，请在人物面板查看。玩家样貌一比一复刻，想遮脸请自行购买面具。」
他默念开面板。
普攻或近战技能命中时，为目标附加剧毒；远程攻击不触发；每秒扣除目标1点真实伤害，无视防御，可叠加……后面的字他没看完，喉咙先动了一下。
真实伤害。无视防御。
别人打怪，攻击力先被防御砍一刀，砍完还要跟怪的回血赛跑。他这条天赋，是把那堵墙整个绕过去了。
想得太美。
村口三支小队把兔子点分完了。五个人围一只灰兔子，盾卫举着木盾喊「拉住仇恨」，牧师在后头念小治疗。吴少辰凑过去问能不能搭一个，领头那人上下扫他一眼：「零级？带不动。」后头有人笑了一声。他往西走，野鸡点满了；再往南，田鼠洞前也排着人。这游戏里，连兔子都得组队。
他站了一会儿，没跟谁吵，转身往东。
越走人越少。麦田尽头是乱石滩，滩再过去是海。海风咸里带腥，吹得他衣角啪啪响。他在滩边停住，因为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海龟 Lv.5 生命800 物理防御40 移动速度3】
五级。他零级，攻击十，减掉四十的防御，是负数。正常人看到这行字就扭头了。他也环视了一圈：果然，这片海滩空得只剩浪声。有个路过的玩家朝海龟瞥了一眼，骂了句「肉得离谱，半天破不了防」，走了。
吴少辰没走。他对着那团青灰色的壳默念洞察术，面板又跳出来一次，防御、速度、血量，一个数字都不含糊。他蹲下来，看那只海龟慢吞吞地爬过礁石，脖子一缩，像块长了青苔的石头。它背上悬着一条八百点的血条，一格一格，看不见尽头。速度三，比村口那只兔子还慢。
他捡了颗小石子丢过去。海龟连抖都没抖。
然后他想起那句——每秒扣除1点真实伤害。
八百点血，一秒一点，八百秒。可真正让他心跳快起来的不是这个数字。海龟这种怪，防高血厚，靠的是磨：玩家的伤害被防御吃干，它的血条却慢悠悠往回升，熬到最后先没血的是人。
而中毒，是无法回血。
他缓缓抬起手，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白印。风从海面灌上来，凉得他后颈一紧。
就在这时，他脚边的沙地上有东西。
一串脚印，深浅均匀，从乱石滩那头过来，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鞋尖朝着海，也朝着他的背。最后一个脚印落得很实，像站在那里已经站了一会儿。
那不是他自己的脚印。
他没敢回头，肩膀一点一点地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