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舷的木棍探进船帮内侧，头巾男半张裹布的脸从雨幕里浮出来。
陆明没等瘦高个把话说完。弓弦一响，箭贴着水面窜出去，钉进头巾男握棍的手腕。木棍翻落水中，头巾男闷哼一声扑倒在船头，对面包抄的船猛地一歪。
船底挨了第三下。
这一下重得多。整条船像被什么从水下往上顶，陆明膝盖磕在船板上，船身正中「咔」地裂开一道口，浑水顺着缝往上冒，眨眼没过脚背。
灰鳞水蜥翻上船尾。半人高的躯干，鳞片像晒裂的泥壳，脊背横着一道结了黑痂的旧伤。它一甩尾扫断船尾横木，浑浊的黄眼越过陆明，盯死挂在船尾的那串鱼骨。
陆明回身搭箭。
第二支离弦，从水蜥肩胛穿进去，透背而出，崩掉两片鳞。水蜥只顿了一顿，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闷的响，反而更快地扑上船沿。
船向一侧倾，雨和湖水一起灌进来。陆明拔刀去挡，爪子先到了——三道撕裂从右小腿外侧一直划到脚踝，痛得他眼前发白，人往后倒，后脑撞上船尾隔板。
再摸箭袋，空了。
他在积水里摸到弓，弦上只剩最后一支箭。
水蜥从船尾的水面再度暴起，前半身高高拔出水线，鳞上的水珠被雨砸散。那双浑浊黄眼越过陆明，锁死在船尾那串鱼骨上，张嘴。
陆明半跪着撑起身体，把最后一支箭搭上弦，弓拉到满。箭翎贴上他的颊，小腿的痛一阵阵往上抽，他把它压回去。黄眼、箭尖、雨线，连成一条直线。
指尖将松未松的一刻，前方水道传来橹声。
那三盏昏黄灯火比方才更近了。瘦高个懒散的声音穿过雨幕：
「慢着——你射它，我射你。」
雨更密了。前方船头上，一支箭已经搭上弦，箭头对准的，是陆明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