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谢幕枪声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江城传媒大学实验剧场只剩顶灯一盏。
林御站在舞台正中央，猎鹿帽压得很低，双排扣西装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白手套里攥着一页被翻软的台词纸。明天《雾港疑影》首演，他演那位优雅的侦探；今晚独自来舞台上找感觉，是体验派的笨办法，也是台柱的特权。
他走到台口念了一句，摇头，重来。第三次时，侧幕布后传来硬质鞋跟磕木板的轻响。
“谁？”
“林御学长……我喜欢你！”
女孩穿水手制服裙，扎双马尾，方口小皮鞋在顶灯下亮得刺眼，怀里一束香槟玫瑰，花纸包得过分精致。
林御蹙眉：“现在是我的排练时间。签名合照，明天演出结束有互动环节。”
女孩笑得更甜：“学长误会了。我不是只要合照签名的粉丝——我是马克·查普曼那样的狂热粉丝哦。”
林御手心一下子凉透。他知道这个名字：枪杀约翰·列侬的人，也是列侬的狂热粉丝。
“答对啦。”女孩笑得灿烂，“我就知道学长又博学又聪明。”
花束“唰”地被扯烂，淡橙花瓣四散飞开，在顶灯下像血溅开。她白皙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黑沉沉、冷冰冰，伯莱塔M9。
国内哪来真枪？模型？恶作剧？可她的眼神不像。那是他对着镜子揣摩连环杀手时练过无数遍的眼神：看猎物，看靶子。那叫杀意。
“砰！”
枪焰炸开，子弹穿过一片下坠的花瓣，随即精准地钻进他的心脏。
疼，然后冷，铁与硝烟的味道。林御从台口跪下去，侧脸贴上冰凉的地板，顶灯在视野里晕成一团白。女孩走近，居高临下，声音虔诚：“愿你为神明所见。”
不甘像沸水从胸口翻上来。明天还有演出，下周、下个月都有；他还没有一场让自己完全满意的表演，怎么能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子手里。可挣扎终究沉进寂静。
再睁眼，胸口的疼还在，摸上去却没有伤口。四周是没有边界的漆黑。
“地狱？还是我没死，成了植物人，意识被关在这儿？”
念头刚起，黑暗里浮出血色的字。
【欢迎来到死亡游戏！】【参与游戏，即可获得新生。】【请问您是否选择参加？】
林御盯着那几行字。这类东西他在网络小说里见过：高位存在搭一场游戏，死人参加，赢了复活。而这类游戏，从来不温柔。
“我还有得选吗？”他吐出一口气，“我参加。”
血色文字翻动。
【恭喜您！获得唯一职业·欺诈师！】【职业能力：发动能力后，对他人进行的『欺诈』若被人相信，会在一定程度上『成真』。其『成真』的程度，取决于他人的相信程度。】
林御读了两遍。一个靠被相信活命的职业——而让人相信，恰好是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只是戏台上的谎，说错了顶多挨骂；这里的谎，说错了要拿命兜。
【游戏名称：谁是外来者？】【通关条件：杀死所有不同阵营的玩家或存活至规定时间】【本场游戏玩家人数：7人。】
“当——”
钟声炸响。
再睁眼，他已坐在长桌桌首。巴洛克式房间华丽而破败，尘埃与蛛网挂在油画、烛台上，墙纸上的黑红污渍像干涸的血。整面落地窗外是月色，窗框刻着月相浮雕。
长桌旁还有六个人：白大褂的女人温婉安静，胸前工牌上写着“夏月”两个字；国字脸男人坐得笔直，像军人；厚眼镜的小胖子缩着肩；满脸刀疤的地痞抖着腿；戴眼镜的中年女教师眉头紧锁；瘦削的矮个子男人手指无处安放地搓着。
加他，正好七人。每人面前一张褐色信封。
林御没碰信封，也没开口。他的能力要骗到人才生效，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懂。他把六张脸过了一遍：惊疑、迷茫、戒备，全都写在明面上。
“各位，”中年女教师先出声，“你们是不是也死了之后到了黑漆漆的地方，看见文字，说要参加什么游戏？”
有人点头，有人不动。刀疤脸一巴掌拍在桌上：“管他什么游戏，先说怎么出去！”
话音未落，房间猛地静了。
长桌背后的墙上，正一点点渗出血。血珠汇成笔画，缓慢、执拗，写成五个字——
【混入两个外来者】
“什么意思？”小胖子声音发颤，“我们七个不都是玩家吗？”
没人接话。林御指尖在桌下绷紧：这七个坐在桌边的人里，有两个根本不该在这儿。他借着月光，扫了一眼对面那扇落地窗。
玻璃上映着长桌、椅背、跳动烛火，也映着围坐的人影。
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个。
有个不该在的东西，正坐在桌边，和他一起看着那扇窗。而窗里那道多出来的影子，缓缓地，把脸转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