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攥紧了手中的猎鹿帽。
他没有回头。
眼睛盯着对面那扇落地窗。玻璃里，长桌、椅背、烛火、七道坐着的人影——方才多出来的那一道，不见了，像被月光悄悄收了回去。
可它转过脸时，分明是对着他。
他把呼吸压平，指甲在袖口里掐了一下自己。疼。不是梦。
“先看桌上。”他压低声音说了句，这死寂里足够让所有人低头。
长桌正中的木纹里，一个一个的字，正往外渗。暗红的，像木头自己在流血。
【本局游戏：谁是外来者？】
【七名玩家中，混入两名外来者。】
【处决全部外来者，其余玩家可离开古堡。】
【活过七天，游戏强制结束。】
七封褐色信封的封蜡，同时啪地裂开。
林御用指节挑开自己那封。羊皮纸，烛光下字迹工整：
一、每日清晨，大厅雕像发布任务，完成可得钥匙。
二、古堡内散落上锁的匣子，以钥匙开启，内藏道具。
三、每晚零点，全员投票，票数最高者放逐。
四、玩家死亡，其职业与能力即刻公开。
五、外来者每夜可杀一人，亦可行使其他能力。
“分组。”国字脸男人先开口，声音像敲在铁上，“我单走。”
“凭什么听你的？”包六反手拍在桌上，烛台跳起半寸，脸上刀疤一扭。
“因为我是士兵。”俞龙国抬起眼，“身体素质五倍。刚才那一下，我数得出你的掌骨没断；下一次难说。”
包六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林御把这张脸记下，把那张脸也记下。
“报职业。”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推了推信封，语气像在点名，“不报的，心里有鬼。许秀美，教师。我每天能问系统一个问题，它只答是或否。”
沉默了几秒。
“姚正业。”瘦小男人搓着手干笑，眼珠在烛火里转得飞快，“窃贼，会点开锁的活计……能力就不提了，行规。”
“陈卓。”戴厚眼镜的小胖子举手，声音发虚，“宅男。狼人杀玩过很多……能力先不说，说了就不灵，行吗？”
没人逼他。
白大褂的女人坐得笔直，从头到尾没动过：“夏月，兽医。会处理伤口，别的我不擅长。”
最后一道目光，落回桌首。
林御低头，那顶猎鹿帽还捏在指间。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兽医、教师、窃贼、宅男、士兵、地痞——这六个职业，和他们活着时的样子一模一样。许秀美训人的腔调是教室里带出来的，包六的拳头长在骨头上。系统没随机发牌，它只是把每个人生前的样子剥下来，贴上标签。
那他呢？
欺诈师。
因为他是个演员。一辈子干的事，就是让人相信他不是自己。
“林御。”他把帽子扣回头上，抬起脸，“侦探。我的能力是——每晚零点前，我能指定一个人，得知他是不是外来者。”
桌上烛火齐齐矮了半寸。包六张了张嘴，没骂出来。俞龙国眯起眼。许秀美的笔停在半空。陈卓的喉结很明显地动了一下。
夏月只是托着腮，安静地看他。
林御没躲开任何一道目光。他清楚，这一桌人此刻在做同一件事：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而只要人在判断，事情就好办——恐惧和侥幸会替他把谎补完。他们太需要一个能指认外来者的人，太需要这个人真的存在，所以会抢着去信。
“要票我，随便。”他把手掌摊在桌面上，掌心什么也没有，“但今晚想不死人，就得靠这只手。”
三秒后，他掌心底下的木纹里，渗出两个极小的字，只有他这个角度看得见：
【六成】。
而落地窗的玻璃上，那道多出来的影子又回来了。
它没有坐在桌边。它站在他的椅子背后，脸贴着他的后脑勺，两只手慢慢合在一起。
一。
二。
无声地，为他的谎话鼓了一次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