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纹丝不动，掌心却全是冷汗。刚被系统坐实的“侦探”身份，此刻正把他钉在狼人猎杀名单的头一格——他亲手撒的谎，把自己演成了猎物。
还没等缓过劲，长桌中央亮起暗红色纹路。
【第二阶段：分组任务。倒计时三十分钟。】
【修复发电机——需二人。/ 厨房备餐——需二人。/ 巡查二层——需二人。/ 单人行。】
俞龙国第一个站起，国字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两两组队。”声音像刀切豆腐，“剩那个单人的，我自己来。”
包六立刻咂嘴：“凭什么你——”
“谁质疑都可以跟我一组。”俞龙国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无人应声。他也不多话，摸了摸腰间不知何时藏的小刀，头也不回往楼上走。脚步声一下一下，像钉子敲进木板。
剩下五个人面面相觑。陈卓搓着小胖手，声音发虚：“那……怎么分？”
夏月就在这时开口了。她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林御左手边，白大褂袖口干干净净。微微侧头，声音轻而稳：“林先生，去修发电机吧，我学过一点。”
林御看了她一眼。眼神很软，但软得像水——摸不透深浅。
“行。”
包六和姚正业一组去了厨房，陈卓和许秀美去巡查二层。林御和夏月往东侧走廊尽头走，那里有扇半掩的铁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窄梯。
地下室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发电机蹲在角落，管道缠作一团。
夏月蹲下检查，指节在机身上擦了擦：“油路堵了，我去楼上找润滑油。”她站起来，“你在这儿等着。”
“嗯。”
林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渐远。
他回身，摸出口袋里的火柴——从大厅壁炉旁顺的——划燃。微光映出发电机后一截木架，堆着杂乱帆布。他蹲下去，伸手拨开积灰的布角。
帆布下是只棕色塑料收纳箱。和古堡的中世纪风格格格不入。箱侧用记号笔潦草写着：“食物与饮水（第三批）。”
林御的手指停在半空。“第三批”。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在这里放物资。这个游戏场地，被反复使用过。
他撕开封口胶带，里面是几瓶水和压缩饼干。最上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字迹在疲惫中歪斜：
“第14天。水剩三瓶，发电机修不好。晚上能听到声音。他说的对，这里不止我们一队。”
纸页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潦草得像用指甲刻的：
“如果看到这张纸的人还活着——别相信任何自称侦探的人。”
林御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刚扮演的身份，正是侦探。这行字告诉他，之前某一批玩家中，有个“侦探”做过什么，让人恐惧到在遗书里写下警告。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游戏故意让他看到的心理陷阱？
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箱子推回原处。一个更冷的念头浮上来——这个游戏里“欺诈成真”的能力，也许不是他独有的。曾有的“侦探”，也许就是一个“欺诈师”。狼人杀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欺诈现场。
“吱呀——”
脚步声从楼梯顶传来。一、二、三……均匀，不快不慢，最后停在楼梯口。
“林先生，我回来了。”
林御没动。
夏月离开前，他没告诉过她自己姓什么。这一场里，没有任何人报过姓名。
脚步声重新响起。夏月的身影从楼梯口慢慢显现，提着一桶润滑油，白大褂上连一丝灰都没沾。她歪了歪头，笑容温婉：“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林御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
而在他身后，发电机后面的墙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有人用指甲刮过铁皮的声响。那声音很有规律——三短，一长。像是某种暗号。
夏月却像没听见，只是又往前走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