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头刚爬过村东老槐树,晒谷场就站满了人。
土台上搁着一块半人高的灰白石头,石面磨得油亮,隐有一圈圈水纹似的暗纹。台边立着青袍老者,袖口绣三缕银线,正是主家来的苏铭,筑基后期的气息压得满场鸦雀无声。
“七岁上下的,一个一个来。”苏铭声音不高,却盖住了蝉鸣,“手按石面,别使劲。”
铁匠家的丫头先上去,石面亮起一层浑浊黄光,又暗了。苏铭摇头:“五灵根,去凡人城做账房倒够。”一连七个孩子,只有苏山摸出淡淡的四色光,金木水火谁也不挨谁,糊成一团。苏铭叹气:“四系伪灵根,好歹有条路。”苏山娘扑通跪下磕头。
“晨子,到你了。”村长推了苏晨一把。
苏晨掌心全是汗。他不是这世界的人。七年前睁眼就在这土坯墙的村子里。起初他当是穿到了古代,盘算着长大考个科举;直到三年前一个游方郎中吐出“灵根”二字,他才知道这是修仙界——能飞天遁地、长生不死的地方。此后夜里躺在土炕上,他把“系统”“老爷爷”“随身葫芦”念了千百遍。
什么都没有。
如今站在测灵石前,他忽然有点想笑。金手指没来,好歹让这块石头给个说法。
他把手按上去。石头是温的,像晒了一天的井水。
嗡——
闷响从石心炸开,虎口发麻。苏晨想缩手,却被一股力道死死吸住。下一瞬,赤红的光从石面喷薄而出。
没有一丝杂色,就是纯到极处的火红。光柱笔直冲上天空,撞散树梢的云气,把整个晒谷场照得通红。竹竿上的粗布衣裳、墙根的水缸、孩子脸上的汗珠,全染了一层赤色。村里人只当走了水,几个汉子抄起木桶就往谷堆跑。
苏铭站在台边,青袍被热浪掀得猎猎作响。他先是愣住,随即眼睛越睁越大,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破了音的一句:
“纯……纯火天灵根?!”
他一把攥住苏晨的肩,指节都在抖:“我走遍元武国,测了三百多个娃娃,最好的才三灵根!古籍上的天灵根,一丝杂色都没有!”
“哈哈哈——我苏家支脉出天灵根了!”
笑声又尖又哑,笑到一半被自己呛住,咳得弯下腰。台下齐刷刷跪了一片,苏老栓按着儿子的后脑勺往地上摁。苏铭这才回神,忙把苏晨扶起,又挥手让众人起身,嗓子还在抖:“乡亲们,都起来!老朽方才失态……苏家村往后要发达了。”
另一只手已摸出一枚三寸玉符,灵纹流转,被他一口灵力灌满。
“老祖,元武国,苏家村,我苏家后辈惊现天灵根,速来!”
玉符化作白光,破空出村。
苏晨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看着自己那只还发烫的手。天灵根,元婴之前没有瓶颈——比开局五灵根的前辈,凭空多出一个金丹的距离。
“系统,狗都不要。”他在心里咕哝,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晨子!”苏山挤过人群,脸涨得通红,想碰他又不敢,“你、你那个光,比我那个大好多。”
苏晨压低声音:“山子,回头我教你种灵谷的法子,别声张。”
苏山猛点头,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喊:“仙人,天上有东西!”
苏铭猛地抬头。
赤红光柱未散,天边云层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道金光正朝苏家村疾射而来,快得像离弦的箭,尾焰把半边天烧成了橘色。
苏铭脸色一变,随即狂喜,扬声高喊:“老祖来了!”
金光越来越近,风声压过满场喧哗。
苏晨抬头,眯起眼。
他没有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