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走后的院子安静得能听见风声。苏晨拎起那只包裹翻了翻,全是寻常衣物。只有那面铜镜透着古怪——镜面映出他的脸,与平日无异,可镜心深处极细的一线红光,像血丝浸在薄冰下,随着他的呼吸明明灭灭。他盯了半晌,那红光缩了回去,镜面重新干净得像一潭死水。他随手把镜子塞进灶膛底下的冷灰里,转身进屋。
洞府里,苏天河盘坐蒲团,眼皮都没抬:「打一拳给我看。」
苏晨运起灵力,朝石壁擂了一拳。闷响过后,壁上落下个浅坑,他自己的指骨却裂了缝,血珠顺着指节往下淌。
苏天河终于睁眼,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大笑,笑得胡子直抖:「好一个妖孽。七日凝气,十日聚灵,血脉却还停在凡胎上——破船载金山。」笑声一收,他弹出枚玉简落入苏晨掌心:「《凡蜕六境》:锻皮、炼肉、易骨、洗髓、换血、脱胎。天灵根跑得快,化神路上摔死的,多是肉身先崩的那种。你可知苏家三百年出过两个天灵根?一个二十一岁硬冲金丹,肉壳炸成血雾;一个被人盯上,没活过十五。」
苏晨捏着玉简,后背发凉,那点得意碎了个干净。
「弟子明白。」他躬身。抬眼时瞥见案上摊着卷名册,头一个名字是苏烈,被朱笔圈了个圆。
「看什么。」苏天河把名册一合,「三月后族中评鉴,各房天才登台挨打。你顶着这身嫩皮上去,丢的是老夫的脸。」
次日天不亮,苏晨就在院里站桩,以灵力灌掌,拍那株老槐。头一天,掌心血痕一道叠一道;第二天夜里用灵药酒擦,疼得他咬破嘴唇;第三天,手肿得握不住筷子,吃饭用左手;第四天,苏山蹲在墙头替他递水,嘟囔:「晨子,你这是练功还是自残?」;第五天,苏烈带着两个跟班从院外走过,看他满手血泡,笑出了声:「天灵根练劈柴?苏晨,你连我这双灵根都追不上。」
苏晨没抬头,又一掌拍在树上。树皮簌簌往下掉,老槐伤处渗出淡红的汁。苏烈的笑僵住,盯着那道裂开的树干看了两息,转身就走,袖里的手攥得死紧。第六天,老槐半边皮都掉了,露出白茬,院子里的空气都被他掌心的热气烘得发烫。
第八天,掌心不再流血。
第十五天,他一掌落下,树皮炸开一片。
第二十八天,苏晨对着演武场那块半人高的青石憋了半天气,猛地一拳砸下。石头裂成三瓣,碎石崩出两丈远。他的手只红了一层皮,指节连酸痛都欠奉。他不信邪,摸出匕首往小臂上划——刀锋走过,只留一道白痕,连个口子都破不开。
送饭的苏福在门槛外看得腿肚子发软,扭头就跑。半个时辰后,全族传遍:老祖那个小重孙,一拳碎了演武石。
当晚入梦,苏晨落在紫府仙岛。岛中央那株稻子仍蔫头耷脑。前两次他把火灵石直接按进土里,都烧成了焦灰;这回他把灵石埋在三尺外,隔着一层薄土慢慢渗灵气,自己守在田埂上,一守六个时辰。
天将亮时,稻穗抽了出来。通体赤红,沉甸甸压弯了秆,穗尖上还挂着一点没散尽的火气。他捻下一粒,入手发烫,灵气比寻常稻米厚出十倍不止。
「二阶灵米。」苏晨心跳漏了一拍。一株三十余粒,全数留种,一年能扩出三分地;三分地,够他冲到炼气三层。他把稻穗小心收进玉盒,刚起身,眼角瞥见岛边灰雾——雾墙后头,隐约还有第二块地的轮廓,被什么东西压得低低的。
门外忽然有人砸门。
苏晨退出仙岛,开门一看,苏福双手捧着一张烫金帖子,腰弯得像只虾:「苏晨少爷,族里评鉴大会的帖子,老祖命小的亲手送来。三日后开,各房嫡系都要到场。」他压低了嗓子,「小的还听说,二房给苏烈少爷备了样东西,专克火灵根。」
帖上并列三个名字:苏烈、苏晨、苏灵灵。
苏晨送走人,回身快步走向灶膛。掀开冷灰的瞬间,指尖忽然一烫——铜镜上那道血光比方才清晰了一倍,笔直地,指向主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