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文旅

许哲是被一阵撕裂般的头痛拽回意识的。

眼前是间不大的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墙角一张简易沙发，身后几个空荡荡的书柜。他撑住桌沿，脑子里两股记忆像两道洪水撞在一起——一个叫许哲的普通乡村青年，三十一年人生，读书、打工、成家，一年能带家人出去玩几天就算不错；另一个也叫许哲，汉东省吕洲市文旅局局长，一星期前刚从边西省交流过来。

他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两股记忆捻成一股。等抬头看清门外那块「吕洲市文化和旅游局」的牌子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人民的名义》。祁同伟、高育良、李达康、赵瑞龙——这些人在他前世只是一部电视剧里的角色，在这个世界，是活生生的人。

正发怔，几个年轻科员抱着材料进来，脸都憋红了。「许局，您上午要的材料，都找出来了。」

许哲起身去接：「赶紧放下，别累着。」

等人散尽，最年轻的那个却没走。他叫李凡，局里科员，机灵，胆子小，抿了半天嘴，像下了很大决心：「许局，前天局里又接到通知，要再划走六百万，修月牙湖那边的步梯。」

许哲翻财务报告：「年初全市文旅经费一点二个亿，现在就剩两千三百万？」

「一千八百万是基础运行经费。」李凡声音发紧，「真要转了这六百万，下个月职工工资、离退休老同志的退休金，就得往后拖。」

许哲把报告按回桌上。五月那八百万，名目是市政公路改造，实际是给月牙湖美食城完善周边——赵瑞龙的生意。前任王局长划完这笔钱，就高升省环保厅副厅长了。

这座一年八千四百亿GDP的工业重镇，文旅只贡献四百亿出头，占比不到百分之五。整个局四十人，在汉东官场里连颗棋子都算不上。可工资发不出来，明天就有人敢堵大门。

许哲沉默片刻，拿起电话拨了市委办。

「陈主任，我是文旅局许哲，想下午向刘书记汇报工作。」

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客气了不少：「刘书记下午排满了，上午十一点有半小时空档……不过许局，有句话我得提醒您——财政局张局，也约了十一点。」

许哲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