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之上,暗雷先到。
七道色泽诡谲的雷光自虚无垂落,赤紫青黑交缠,每一道都裹着极致的情绪——贪、嗔、痴、爱、恨、欲、恶。雷未至,腥甜已灌满整片海域。
「七情噬魂雷。」冥河一眼认出。
脚下红莲先炸了。十二品莲台张到极致,业火织成伞盖,花瓣急得直撞他后背,灵识尖叫着让他退。这是罗睺压箱底的手段,专炼神魂,寻常大罗挨上一道便神智溃散,沦为行尸。
冥河偏不退。
他迎着雷光张开双臂,笑声压过雷鸣:「来得正好。」
七雷轰落,没入他眉心、心口、丹田、四肢。剧痛的确有——可痛里裹着滔天的恨意,恨意是他最爱吃的东西。
【叮!检测到七情噬魂雷·罗睺魔念载体!怨念值+120000!】
【自动转化:神魂之力提升!大罗后期门槛松动!】
雷光一寸寸熄灭,色泽自狂暴转黯淡,最后只余几缕青烟绕着冥河指尖打转。他抬手一嗅,意犹未尽。
红莲悬在半空,花瓣抖得更厉害了。
真正的杀招这才到。
血海本身暴动。海面塌陷,浪峰拔起千丈,亿万血浪裹着魔影冲天,直如倒悬的天穹。罗睺不是来打他,是要把整片血海蒸干——既然这海是冥河的命根,那就连根掀了。
【警告:血海魔源暴走!若吞噬魔潮,可冲大罗圆满;若失败,血海易主,道基崩碎。】
冥河舔了舔唇角,露出先前那抹疯狂的笑。
「这才像样。」
他一步踏出莲台,玄元控水旗插落血海,旗面展开的瞬间,暴涨的魔潮硬生生被定住一息——就这一息。
他盘膝坐进浪头,敞开血海权限,反手一引。
「罗睺,你可别后悔。」
魔潮灌顶。
亿万魔影扑进他体内,被血肉绞碎、被煞气吞吃、被系统拆成最精纯的力量回路。身后一轮金轮悄然凝成,初时丈许,转瞬百丈、千丈,金光泼洒,把半个血海的猩红照成暖色。
【怨念值+300000!转化功德金轮!功德+100000!】
【修为推进:大罗金仙后期!】
金轮一转,魔潮倒卷。扑来的浪峰撞上金光,如沸水泼雪,大片消融蒸发。这不像斗法,倒像有人敞开家门收赃。
极北魔渊,罗睺坐在十二品灭世黑莲上,看着面前的观海魔镜彻底暗了下去。
他布的噬魂雷,灰飞烟灭。他掀的血海魔潮,成了别人的功德。每一分力量、每一次偷袭,都像送上门的美食。
罗睺指节抠进黑莲花瓣,咯咯作响。他从不信天,此刻却盯着血海方向,一字一字往外挤:「鸿钧——你暗手布局,瞒不过我!」
天底下,只有那个老道才有这等装神弄鬼的本事。
他找不到冥河。
罗睺缓缓跪坐回莲台,一身魔气乱窜,头一次怀疑自己这千万年修的是不是假道。
【罗睺怨念值+250000!】
血海之上,冥河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四方海面同时亮起漆黑符光。
四十九面天魔幡自虚空刺出,钉入血海四角,幡上魔纹咬合,一张蔽日黑网自海面升起,把整片血海扣成一口封死的棺材。
魔使计都立于阵眼,脸色苍白却难掩冷笑。他奉命补刀,本以为要死战,没想到这魔头竟在与罗睺隔空斗法,正好让他从容布阵。阵成,血海内外气机尽断,任他功德滔天,也只是一瓮中之鳖。
「冥河,」计都喝道,「你的机缘,到此为止!」
冥河低头看了看阵纹,又抬头看他。
然后他做了件计都看不懂的事——收起金轮,撤了控水旗,双臂一摊,任由阵纹爬满全身。
【叮!检测到天魔蔽日阵·四十九面魔幡怨气!怨念值+180000!】
【阵法秘录,魔道阵理尽数收录!反向掌控:血海气机由宿主调遣!】
黑网抖了抖,忽然安静下来,像被摸顺了毛的狗,乖乖伏在海面,替冥河挡去外头所有窥探。
计都的下巴一点点掉下来。
「你的阵,」冥河拍拍身边旗杆,「我收下了。」
计都心头一寒,反手要引爆魔幡——晚了。
南方天际,云层被犁开一道金痕。
九艘千丈金光飞舟破云而出,帆上绣着「乾坤」二字,舟身符文流转,后方跟着密密麻麻的遁光,足有十万之众。为首船头站着白袍老者苍梧,须发飘飞,负手俯瞰血海,眼神像在看一口脏水井。
「污秽之地,正好垫脚。」他淡淡道,「血海煞气可洗炼法宝。传令,全速掠过,顺手倾倒废丹毒料。」
飞舟压落,正撞进天魔蔽日阵的网里。
金光、魔网、血海,三样东西在一瞬间咬到一处。苍梧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他这艘飞舟的护罩,正在被黑网啃食。
计都猛地回头,血都凉了。
冥河立在血海中央,看着九艘自投罗网的飞舟和十万修士,慢慢笑了。
「今天这是,双喜临门?」
红莲花瓣抖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