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艘飞舟撞进魔网的一刻,天穹像被人一口咬碎。
黑网不是死物。每一根丝都蠕动魔纹,先啃护罩,再顺缝往船身里钻。头一艘飞舟的护罩上炸开青白火花,灵玉脆响,一寸寸剥落。
苍梧立在主舟船首,玄金道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回头,只抬手向下一压。
「落。」
九舟同坠。船身下压出的巨力把黑网撑得吱呀作响。苍梧要的不是停——是砸。九道舟影碾着魔网向极北冰原坠去,把整张网扯成一个漏斗。
阵眼埋在三里外的冰脊下。第七艘飞舟堪堪擦过,护罩碎了,船底却一沉,硬生生把那片冰脊撞成齑粉。
「咔嚓——」
魔网从正中裂开,魔纹逆流,黑气倒卷。埋在四方的九面魔幡齐齐炸开,碎布混着魔血溅出三里远。
布阵的计都就在阵眼下方。
魔网崩解的一瞬,他胸前炸出一团黑血。他没有喊,只隔着漫天碎幡抬起头,眼里那点冷静全烧成了赤色。
「乾坤皇朝……拿飞舟撞我的阵?」
苍梧回头看他,眉梢都没抬:「极北是皇朝猎场。你这破网铺在此处,倒是自己先咬了我的护罩。既然咬了,就赔。」
他抬手,天穹随之一暗,十万修士的气息同时收束,压向冰原上那道黑影。
计都咬牙站直,袖中三枚骨钉倒飞而出,钉进自身三处大穴。血止住了,气息却疯涨。
「赔?」他低笑,反手一扯,缠在臂上的魔幡残旗燃成黑火,「你赔得起么。」
黑火与金光在冰原上撞成一片。
——
血海中央。
冥河盘坐在十二品业火红莲上,身前悬着一面水镜。镜中映着极北那场厮杀,两方撞一次,血海便震一次。
他撑着下巴,看得懒洋洋。
「左面那个,撞得不错。右面那位,骨钉扎自己三下,够狠。」
红莲花瓣一抖,挤出一缕焰气凝成小字:主人,两拨人马在互相砍,您准备出手么?
「急什么。」冥河弹了弹花瓣尖,「他们还没恨够。」
话音未落,水镜里苍梧一掌压下,计都倒飞出去,砸碎半座冰丘,肩上魔旗尽断。他咳出一口血,血里裹着碎冰。
同一瞬,血海之上金光闪了两闪。
【叮!怨念值+三十七万。来源:魔使计都——屈辱、不甘、杀意。】
【叮!怨念值+五万二。来源:乾坤国师苍梧——轻视、贪念、不屑。】
【怨念转化中:血海本源契合度提升,肉身微淬,法力提纯。】
冥河却皱眉:「就这点?」
他站起身,血海随势掀起百丈浪头。红莲慌忙撑开业火罩,把他的袍角压回去。
「国师占上风,魔使要死了。」他啧了一声,「一个赢了懒得再恨,一个死了没得再恨。这买卖做到这份上,是要断我财路。」
红莲焰气急急抖出两个大字:别闹。
冥河已经把手一抬。
血海翻涌,深处升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锋未出鞘,冰原方圆千里煞气先寒三分。
阿鼻。
他指缝间浮起一缕极细极淡的清气。那清气只有发丝粗,出现的一刻,血海倒卷,漫天魔神残影齐齐噤声,业火红莲的火焰竟矮了半寸。
盘古开天真意。
「你们打生打死,不就是为了极北底下那点东西?」冥河轻声道,「我送个更值钱的。」
他一指弹出。
那一丝真意穿过水镜,穿过三千里虚空,钉进冰原正中那块碎冰上。
清气落下的刹那——
苍梧的掌停住了。
计都的骨钉停住了。
冰原上十万修士与万千魔影同时抬头,视线齐齐咬住那一点清气。苍梧脸上的矜持第一次裂成贪婪,计都眼里那点必死之心,也被烧成了另一种东西。
两方人马同时停手,同时扑向那一点。
冥河站在血海上,负手看着水镜里两群红了眼的人,慢慢笑了。
「抢吧。抢得越难看,我这儿收得越多。」
他话音未落,血海深处忽然一震——像有什么极古老的东西,隔着无穷远,睁开了眼。
水镜里没有。是血海在震。
红莲花瓣猛地收拢,焰气只抖出两个字:罗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