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后半夜，屋外的水声变了。沈湄是被一阵刮擦声惊醒的——木墙外侧，硬壳摩擦木板，一下，又一下，缓慢得像在剥皮。
她摸黑爬到窗边，指尖掀开一条缝。月光下，一只半扇门大的青黑色巨蟹正扒着屋基，螯足卡进木板缝里缓缓发力。一阶海兽。涨潮把它们从浅海推上岸，而这间破屋，是岸上唯一的热源。
「咔嚓——」东墙裂开一道缝，腥冷的海水灌进来。门被风顶死，她拽了三下没拽开。裂缝扩到半人宽，螯足探进来，钳碎木桌，米缸滚落，白米混着水流了一地。
沈湄抄起墙角那根铁链——长珏留下的，双手攥紧，背抵西墙。
巨蟹横着挤进来，豆大的红眼盯住她。铁链抡过去，「铛」一声砸在壳上，虎口震得发麻，海兽连停都没停。螯足横扫，她矮身躲过，肩头还是被带了一下，撞上柜角，眼前发黑。
血从额角流下来。跑不掉，打不过。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想起傍晚雨里那两句对话——契约没解，她死了，他们仨都得陪葬。
她扯开嗓子朝门外嘶喊，声音劈了叉：「救我——我跟你们离！全部都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银光从破墙缺口射进来。「夺！」飞刀没入巨蟹左眼，深入至柄。海兽怪叫着撞塌半面墙，轰然栽倒，抽搐两下，不动了。
雨幕里，一道窈窕身影立在缺口外。赤红狐瞳，白衣湿透，那人拈着指尖仅剩两枚飞刀，似笑非笑：「啧，喊得倒是不难听。」
「说话算话，」沈湄爬起来，满脸血污地咧嘴，「离婚。现在。」
「你倒是急。」
「你们巴不得我死，我留着你们是催命符，你们留着我 是心头刺。趁今晚都痛快了，谁也别欠谁。」她抄起碎瓷片在掌心一划，就着血在糊墙的糙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五个名字，末尾按上血红指印——【离婚协议。雌性沈湄，自愿解除与以下五名兽人的婚姻契约。】
「拿去。谁先公证，谁先自由。」
狐堰盯着那张血纸看了很久，红瞳里的讥诮慢慢淡了。他走进来绕她半圈，嗤笑：「装疯卖傻三年，今晚倒像个人了。」他拈起血纸收进怀中，转身入雨，丢下一句，「大祭司三天后回来，你自己去磕头吧。」
沈湄扶着墙，正要松口气，后颈猛地窜起寒意。
长珏立在破墙边，不知何时来的，浑身滴水，翠绿复瞳在黑暗里像两簇鬼火。他伸手蘸了桌上未干的血，在自己眉心重重一按——契约烙印，当场解除。按理他该立刻走，头也不回。
可他没走。他垂眼看她，足足十息，复瞳里没有解脱，只有一点一点浮上来的杀机。
「你今晚，喊得太及时了。」嗓音哑得像砂纸。
沈湄汗毛倒竖。
「墙是昨晚就被割开的。」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割口是刀痕，不是螯痕。」
「你在等海兽杀我之前——先想想，是谁，想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