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雨里颠簸,雨刮器疯狂摆动,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陈风坐在副驾。老李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点了根烟,车窗留了条缝,烟被风撕成一缕一缕。
「小伙子,你既然非要跟来慈航大桥,我就给你讲讲这桥的事。」
「三年前,桥头住着一对夫妻。男的是做钢材生意的大老板,姓周。女的长得那叫一个妖艳,两米出头的个子,站在人堆里像座塔。」老李吐了口烟圈,「后来周老板在自家仓库里发现个男人——浑身剥得精光,皮肤白得吓人。那不是活人。老周头伸手一摸,是张皮。一张完整的人皮,用樟脑熏着,跟收藏衣服似的。」
陈风后背一麻。人皮。幸福网咖三楼,那间不许上去的「台球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半天才松开。
「老周要报案,他老婆温柔得很,说陪他去桥上散散心。半夜两点,桥正中间,她抱着那个披人皮的奸夫,两口子有说有笑,把老周推了下去。」老李声音压得很低,「捞了三个月,尸首上来时浑身泡得发白,肚子里灌满黑泥。法医说,他在水里,眼睛是睁着的。」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
陈风扭过头,死死盯住老李的侧脸:「网咖三楼那间台球厅,老周头是不是就死在那一带?」
老李捏烟的手一顿,没接话,只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见过那东西动手。」陈风继续说,「看不见,力气大得能徒手拧断脖子,只杀男人。」
「泡了三年的东西,早不是人了。」老李盯着前方的雨幕,「水鬼上岸,裹一身尸油,见不得火。它不害女人——它杀一个,你老板娘就收一份精魄。这买卖,你说亏不亏?」
车到桥头,老李忽然急刹。
雨幕里,一个穿校服裙的少女翻上了大桥护栏,双脚悬空,长发被雨浇得贴在脸上。
「钟皆连!」老李推门冲出去,「上个月报过案的,装自杀博关注的!丫头别胡闹——」
少女回头看了老李一眼,笑了。然后松手。
扑通。
老李连雨衣都没脱,从桥侧检修梯冲下去,抄起岸边巡逻点的救生绳往腰上一拴,跳进黑水。陈风扒着栏杆,看见老李劈开雨幕,一把捞住打旋的少女,往岸边拖。
绳子绷直了。陈风抓起绳头往回拽。
三米。两米。一米。
老李的脚踩上了浅滩。
就在这时,那少女忽然抬手,一把扯脱老李腰间的专业绳扣,快得不正常——湿发下那张脸白得像纸,笑得像哭。
「谢谢警察叔叔。」
她双手一推。
老李仰面栽进深水区,水花瞬间被雨幕吞没。他今年五十二了,憋不了多久的气。
「老李——!」陈风嘶吼。
少女却抱着那捆救生绳缩在岸边,哭得凄凄惨惨:「救命……我好害怕……」
陈风僵住了。绳子就攥在这害人精手里。
然后他看见了。少女怀里那截还在水里的绳子,正一动、一动,有节奏地向上爬。一下,停顿,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抓着绳结,不慌不忙地朝岸上爬。
绳子尽头,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入水点一圈圈荡开黑色的涟漪。
少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缓缓转头,隔着雨幕直勾勾看着陈风,嘴唇开合,吐出一句不属于十六岁少女的低哑嗓音:
「他来了。周老板,三年了,你想我了吧?」
水里,绳子的爬动忽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