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响的余音尚在天地间回荡，雷祖的巨手已压到萧云头顶三寸。混沌气凝成实质，绞碎了他周身衣衫，数万人跪伏的广场上，只有萧云一人还站着。接引长老的脊背被压成一张弓，灰袍湿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雷老儿，睡得久了，手伸得太长。”
没有浩荡威压，没有惊天异象。一朵青云凭空出现在巨手之下，托住了那足以碾碎山峰的一掌。青云上立着个青衫男子，鬓角斑白，周身气息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雷祖的怒吼从地底炸开：「帝天！你不过超凡境，也配阻我？」
“配不配，你说了不算。”帝天袖袍一拂，巨手崩碎如雪，“混沌钟九响，祖训在上，此子便是神子。你敢逆祖训？”
地底沉默片刻。
“好。”雷祖的声音从裂缝中渗出，阴冷如冰，“神子可以。但若他修《混沌经》——老夫必亲手废他道基！”地缝合拢，天地清明。接引长老快步上前，躬身到地：“神子殿下，请随老朽往星辰阁——”
“等一等。”萧云没动。脑海中系统冰冷发声：新任——放弃神子之位，奖励十次顿悟。是否接受？
十次顿悟。加上剩余一次，便是十一次。萧云胸口滚烫。十一次顿悟，足够他把《混沌经》前三层彻底参透，而此经正是掌控混沌钟的唯一钥匙。可神子之位——地位等同圣主，万万人之上。
“我接受。”萧云解下腰间刚系上的神子玉牌，九道金纹还在发光。他将玉牌递向接引长老，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广场每个角落，“我不做神子。我要修《混沌经》。”
数万道目光凝滞了。
接引长老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发颤：“神子殿下……您说什么？”
哗然如潮水炸开。灰袍老者脸色惨白：“不可！《混沌经》连帝天太上长老都困于超凡境千年，您——”
“所以我更该修。”萧云转身走向帝天，在数万双眼睛注视下双膝跪地，额头触土，“弟子萧云，请帝天太上长老收我为徒。”
帝天低头看着他。青衫被风掀起一角，鬓角白发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你可知，我这一脉只传《混沌经》？”
“知道。”
“你可知，修此经者从未有人踏入圣人境？”
“知道。”
“你可知——”帝天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寿元已不足百年。若我坐化，你在圣地便再无靠山？”
萧云抬头，两人目光在暮色中相遇。帝天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弟子知道。弟子更知道——师尊的百年，换弟子的十悟。这笔交易，不亏。”
帝天看着他，忽然大笑。笑声清朗，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苍凉。他伸手扶起萧云，掌心冰凉得不像活人。
“好一个不亏。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帝天唯一的弟子。星辰阁不用去了——我这一脉的传承，只有一部《混沌经》。”
接引长老急道：“太上长老，神子之位岂能——”
“他不要了。”帝天头也不回，带萧云往圣地深处走去，“让圣主另选贤能。”
人群中，福伯拄着拐杖挤到前排，浑浊的老眼亮得惊人。身旁十五六岁的少女扯他袖子：“福伯福伯，九响神子怎么不干了？”
“小雅，别多嘴。”福伯低斥，嘴角却压不住笑意，“你这位师兄——是个有意思的人。”
林小雅吐了吐舌头，目光追着萧云背影。她刚靠筑基液踏入炼体大成，三响天赋在别人看来已是不俗，可眼前这人九响弃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帝天带着萧云走入圣地深处的荒山，夕阳将两人影子拉得极长，仿佛一条通往深渊的路。萧云心中一片火热，系统提示清晰可见：任务完成，奖励十次顿悟已发放。可紧接着，一行血红的警告跳出——雷祖好感度降至“死敌”。触发隐藏任务：三月内踏入《混沌经》第二层，否则承受雷祖怒火。
萧云脚步顿了一瞬。身后福伯剧烈的咳嗽远远传来，林小雅慌张地拍着老人后背。与此同时，帝天忽然停步，夕阳照在他侧脸上，映出一道死灰色的阴影。
“萧云。”帝天声音依旧平静，“我的时间，只剩九十七年。”
九十七年。十一次顿悟。一部无人修成的《混沌经》。一位视他为蝼蚁的千年老祖。
这笔交易，真的不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