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祖的威压先从脚底钻上来。
萧云双膝一沉,脚下青石无声陷下半寸,裂缝里那缕黑气被压得倒卷回石心。帝峰四周碎石不再浮升,簌簌落回地面——仿佛那老人只把目光转过来,整座山便学会了低头。
云海裂开一道口子。先探出来的是一只靴尖,随后才是雪白须发、铁青面孔的老者。
「帝天,你收了个修《混沌经》的娃娃。」雷祖没看萧云,声音却钉在他的骨头上,「混沌钟九响,是你震的?」
萧云咬牙撑住膝盖:「是。」
雷祖这才转眸,那眼里没有怒火,只有看石头一般的漠然:「圣人之下皆蝼蚁。你修《混沌经》,一辈子到不了圣人,最多养出一身混沌气,最后被它吃掉。帝天当年,就是这么废的。」
帝天横身挡在萧云身前:「师兄,我废不废,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个屁。」雷祖袍袖一甩,一块漆黑玉牌砸在帝天脚边,「三年。三年内他破不了超凡,我亲手碎他经脉。」
话落,人已不见,云海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
帝天拾起玉牌,指节发白,半晌才转身:「知道我为什么不拦他?因为他说的,九成是真的。」
萧云没应声。
帝天伸指在地上划出九道横线:「《混沌经》有九禁,禁的都是自己。第一禁,未凝混沌气前不可纳天地灵气,否则两气互噬,丹田成战场;第二禁,混沌气不满三成,不可动手,一动手便散如烟……」他划到第九道,停住,「第九禁,不可让经上的东西,回看你一眼。」
「回看是什么意思?」
「我若知道,就不会困在超凡境九百年。」帝天抹平地上痕迹,语气一转,「说点你用得上。力大的人满街都是,能把力变成战力的,万里挑一。战技,便是把力化成杀的形状。今日让你去星辰阁,就为这一件事。」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福伯抱着半人高的木匣,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青色短打,头发扎得利索,两只眼睛却不安分地乱转。她一见萧云就小跑过来,绕着他转了半圈。
「你就是那个九响神子?」她伸手去拽萧云的袖口,「听说你一天九层?我喝了福伯的筑基液才炼体大成——师兄,你喝了几瓶?」
萧云抽回袖子,看向福伯。
福伯咳了一声:「小雅,不得无礼。」又对萧云道,「这是老夫新收的弟子林小雅,三响天赋。那瓶筑基液本是你用的,叫她先喝了。」
「福伯你就直说嘛。」林小雅从木匣里摸出一枚石符,在萧云眼前晃,「师兄,星辰阁的钥匙在我这儿,你得跟紧我,不然进不去。」
萧云看着那枚晃来晃去的石符,忽然觉得,这师妹大概比雷祖还难缠。
三人沿石阶而上。星辰阁通体漆黑,无窗无门,墙上密布星点,像把夜空钉进了石头里。福伯将石符嵌进墙心,星点一齐亮起。
「记住,」福伯退后一步,声音发沉,「阁内只容两人。传承凭感应而取,取后不可更易。老夫在外等。」
石壁中央无声裂开。
门内没有楼,没有梯,也没有顶。一片星空倒悬脚下,三道光芒静静悬着。
第一道灰蒙蒙的,像天地未开时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吞吐。
第二道紫电缠身,噼啪炸响,雷蛇在虚空里游走出细密的鳞片。
第三道最安静。一缕血光细如发丝,悬在最高最远处。萧云只看了一眼,鼻尖就泛起铁锈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缕血光,一点一点转过头来。
他想起了帝天的第九禁。
身后,林小雅的声音发紧:「师兄……那第三条,在动。」
萧云站在门中央,向前迈了半步。
三道传承同时向他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