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初的指节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裴长青在广武县地界失踪——而她，正是那个「该被押送」的姜家孤女。陈青源这话是随口一提，还是试探？帽檐压得低，她面上不动，只淡淡道：「县界失了镇魔司队正，本官自会查。」
「大人！」陈青源却扑通跪了下去，虬髯脸上老泪横流，「上盘村……上盘村昨夜被狼妖占了！三百多口人被困在祠堂里，狼妖说了，一日放十人出来，吃了，权当消遣！求大人救救他们！」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火把的光里全是孤注一掷的期盼。
姜月初心里骂娘。她一个凡境的冒牌货，去救被闻弦境大妖占了的村子？可陈青源已磕下头去，额角见了血：「大人若不去，全县百姓往后谁还敢信官府？」
不去，这层冒牌虎皮当场就破；去了，多半是死。
她盯着地上那滩血迹看了三息，缓缓抬手：「备马。率十名好手，随本官走一趟。」
骑虎难下，那就把这只虎骑到底。
上盘村三十里山路，一路无人语。到了村口，马蹄忽然打滑——地上是血，半干的血从村道一路拖进巷子深处，像有人想爬回家里。土墙上抓痕深逾三寸，一扇门板上钉着半截人臂，指尖还勾着一枚儿童长命锁。
姜月初翻身下马，靴底踩进血洼。跟来的飞鹰门汉子们脸色发白，握刀的手都在抖。
「来了？」
村道尽头，祠堂前的老槐树下，一个青衫人影踱着步子踱出来。人身，狼首，灰毛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爪子垂到膝下，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便多一道裂纹。
「本郎君等了两日，正愁今夜宵食无着。」青面郎君咧开嘴，白牙森森，声音竟文绉绉的，「人吃猪羊，狼吃人，天经地义。尔等圈猪圈羊之时，可曾与猪羊讲过道理？」
飞鹰门汉子们齐齐后退半步。闻弦境——妖弦一动，百步取人首级。
姜月初却站在原地没动。她右手按刀，缓缓将刀身推出一寸，寒光映着她的下颌。
「道理？」她的声音冷得像刀刃，「本官只认一条——杀一头会说人话的畜生，算值了。」
风停了。
青面郎君脸上的笑一寸寸裂开，狼首仰起，喉间滚出低沉的呜声，如弓弦震颤：「好，好一张利嘴。」它爪尖点地，「本郎君闻弦杀人，先断你弦——」
「杀了她！」
呜声炸响，四下屋脊上灰影扑起，七八头狼妖自暗处暴起，腥风扑面！
姜月初早在开口前便数清了屋脊。她一个矮身，反手扯过身旁最壮的飞鹰门汉子挡在身前，自己贴地滚向祠堂墙根——头狼未动，先动的必是爪牙，这是她连夜背下的《镇魔司妖录》里唯一有用的常识。
惨叫、血雨、撕咬声在同一瞬炸开。而她的眼睛始终锁着老槐树下那道青影——
青面郎君没有扑上来。它负手立着，狼目眯起，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个在血雨里滚得狼狈却始终握刀不撒手的黑衣女子。
「有点意思。」它慢慢抬起一只爪，「本郎君亲自来会会你——闻弦——」
姜月初却在此时笑了。
她左手袖中，那卷从裴长青尸体上取走的古朴绘卷，正无声无息地展开一角。以妖魔之血为墨，可摹其形，夺其神通——她昨夜就蘸着裴长青刀上凝的血，画下了青面郎君的样子。
画上狼首的金色轮廓，此刻正微微发烫。
「闻什么弦。」她刀尖一挑，指向狼妖，「你的名，本官已经记下了。」
青面郎君的脸色，第一次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