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起于晨光，落于尘埃。
那名当先扑来的灰狼妖只看清了一抹雪亮的弧线，身躯便从肩至腰，齐齐分作两半。黑血喷溅在枯草上，两截尸身尚存奔势，轰然栽地。
「三弟！」
青面郎君的咆哮撕裂晨雾。剩余两头狼妖不退反进，自左右两翼同时腾起，三颗狼头在半空几乎并成一排，腥风扑面。
姜月初不闪不避。
她昨夜以狼妖之血为墨，在百妖谱上摹下青面郎君的形貌，金轮廓至今发烫。狼王的神通「黑风遁」，此刻已在她腿间流转，初窥门径。
她足尖一点，身形凭空错开三尺，快得连她自己也心惊。横刀反手一撩，第一颗狼头冲天而起；就地一滚借力，第二刀自下而上，剖开第二头狼妖的胸腹。
第三头狼妖的爪子已经到了她面门前。
姜月初侧头，爪风削断她一缕鬓发。她手腕一翻，刀背磕开狼爪，顺势贴身而入，刀锋横抹。
血雨之中，三颗狼头落地，滚出老远。
「好……好胆。」
青面郎君立于坡上，青面之上的横肉抖了抖，忽然笑了，笑声里淬着毒，「本王原想留你个全尸，与三个兄弟陪葬。」
话音未落，它周身黑煞暴涨，如墨汁泼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扑杀而至。金丹妖王失了三员爪牙，竟不管不顾，暴起了。
姜月初只觉眼前一花，腥臭已至鼻端。
她堪堪举刀格挡，巨力撞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穿一堵土墙。未及喘息，五道爪影已罩落下来，她侧身躲过两道，腹上终究被撕开三道爪痕。
深可见骨。
剧痛炸开，血涌如泉。姜月初单膝跪地，以刀拄身，意识发昏。
青面郎君踱步走近，慢条斯理地舔着爪上的血：「小贱货，凭一手遁术就敢冒充镇魔司？本王倒要看看，你剖开之后，里面装的是人心，还是妖胆。」
姜月初垂着头，忽然低低地笑了。
她左手悄悄按上百妖谱。昨夜画的不止狼王，虎妖的血她也没浪费，虎妖一生一百五十年道行，尽数封在那页虎形之下。
「灌入。」她在心中默念。
轰！
一股滚烫的洪流自识海炸开，意识坠入另一段一生。
幼虎睁眼，母虎已死在猎户叉下，它伏在血泊边饿了三天，被弃于雪岭；白猿踏月而来，折枝为刀，日日授它劈砍，一练二十年；山下有采药的姑娘常喂它伤药，后来姑娘被财主强抢，它连夜下山，一爪劈开了财主家朱红的大门，也劈开了自己的妖生。
刀意、虎煞、血性，尽数灌入四肢百骸。
姜月初腹部的三道爪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拢、结痂，血瞬间止住。
她直起身，横刀上的血珠簌簌滚落，眸中金芒一闪即逝。
青面郎君脸上的笑，僵住了。
狼妖修炼八百年，见人杀人，见妖杀妖，唯独没见过这等景象，深可见骨的爪伤，顷刻愈合如初。它毛骨悚然，倒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究竟是人是妖？！」
姜月初提刀上前，晨光落在刀刃上，也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
「都不是。」
「我是来取你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