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时与没回头，把柜门一寸寸合上，掌心压着木沿，指节发白。柜缝深处那五根黑甲手指缩回暗里，指甲缝里的红新鲜发亮。樟脑味混着铁锈。等走廊脚步散远，她才贴墙挪回成明那圈人里。
十二个人围着一根蜡烛。黎析把三样东西摆上桌：半枚缠皮屑的狼牙，小卡昨夜从门框掰下；一小管发黑的血，滴在桌上灼出白点；一张教堂弥撒单，日期是庆典第三天，背面五个勾，四个已划掉。“狼人认血，吸血鬼认请柬，教会认烛火。”他说，“夜里只信蜡烛。”成明补一句：五楼黑棺不许开，烛灭前必须回有烛的房间。安莱缩在她身侧，小声说旧报纸上讲，蜡烛只认白蜡，颜色不对不算数；没有烛的房间，第二天门开着，人没了。周光远把纹身胳膊砸上桌，要所有人一队，跟风举手的不少，酒液晃出杯沿。成明压下去：两人一组，夜里不出走廊。
蜡烛分到各房，她那根烧得最慢。半夜，走廊飘来一声轻笑，尾音上扬。安莱捂住嘴，眼泪砸在手背。鹿时与拉她钻进衣柜，柜门留一线。笑声停在门外。
她捂住安莱的口鼻，一只手掐住自己手腕，把呼吸压成细线。烛火伏低，火苗贴着烛芯抖。门把手转了一圈，木轴发出干涩的“吱”。柜板忽然轻颤，像有人用指甲在外侧刮了一下；一线黑甲尖探进柜缝，又慢慢抽走。鹿时与盯着缝，看见半截影子停在门槛，黑靴尖没动。笑声贴着柜板再响，挪到左侧，又绕到柜后。她数心跳，数到一百多下，影子才移开。天光渗进来时，她后背全湿，袖口线里嵌着一小片黑甲屑。
再开门，走廊尽头挤满了人。海海躺在一摊血里，胸口到小腹开着一道极整齐的口子，心脏不见了。有人当场干呕，小卡蹲在墙根反复念“不是狼咬的”，没人敢碰门。周光远拳头攥得咔响，骂了一声又咽回去。黎析蹲下，用眼镜腿拨开海海衣领，露出伤口边缘一道细黑压痕。成明看了很久，低声说：“不是狼咬的。”目光又飘向楼梯口。
海海房门从里面反锁，门闩完好。灰烛的烛芯上，压着同样一片黑甲。黎析捏着镊子把它夹起来，忽然抬眼，看向鹿时与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