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镇的路牌只剩一个「桃」字，其余被藤蔓吞了。加油站蹲在主街尽头，两台油枪歪着，油罐上「E92」还认得出。
李卫国没让车队全进，先派两辆车进镇试油。引擎声刚过街口就断了——不是熄火，是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喉咙。进去的八个人，一个也没出来，连一声喊都没有。
「撤！」
太晚了。满地粉白花瓣立起来，一层压一层扑向最近的人。一个男人去扯脸上的花，花瓣却往他嘴里、鼻子里钻，他抽了几息，身子瘪下一寸。花瓣再飘起时，边缘已是红的。油皮底下，是血。
「上车！」李卫国吼。
王强的身形猛地拔起，撑裂外套，像铁塔砸进花海，一拳把一棵桃树打成两截。断树那一瞬，沥青缝里钻出黑色根须——比人腿还粗，一卷一绞，把跑在最后的女人拧成两折。
王青颜站上车顶，双手前推，火球砸进根丛，焦味冲鼻，那些根却在火里扭得更欢。
「火没用！」她哑着嗓子喊。
李雨晴把林默拽上后座，李雨曦趴在窗口连发弩箭。林默手背忽然一凉，一片花瓣贴住皮肤，正往外吸血。他一甩手，花瓣落进车辙的积水里——蜷起来，边缘发黑。
水。林默脑中「叮」地一响，意识里能量点跳了一下。
「东边！根都连着街心那棵老树，砸主干！」
王强赤着上身转身，一拳一拳往树根上夯。树皮裂开，淌出的不是树汁，是黏稠的黑血。根须齐刷刷缩回去护主干，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
车队冲出镇口。
尘落时，林默蹲在地上数人。
十六个。
三十二人进镇，出来十六个。油一滴没加。
夜里，李卫国把地图摊在引擎盖上。他指头按着桃花镇停了一会儿，抬眼看林默，那眼神里头一次没了老兵的审视。
「往北，废基地，可能有油料。往南，没探过的镇子，图上标着一个『泉』。回城，重开01基地的旧频段，说不定还有活口线索。」
他顿了顿：「车队听你的。你选。」
林默没答。他低头，慢慢张开右手。掌心被花瓣吸过的地方，皮下正鼓起一小片粉，像一枚种子在血里翻了个身。那处皮肤微微发烫，先前被花瓣吸走的血，正顺着掌纹一线一线往种子里流。
他把手握回拳里，指缝间，又鼓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