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养」二字被林月用铲尖刻在花盆内壁，像随手涂鸦。他指尖按上去，一缕浅绿光丝顺着陶土纹路游走，盆底积水竟凝成一颗微型阳光，茸茸地亮。
“成了。”林月掂了掂铲子，推着小推车走出庭院。门轴响了一声，他随手把铲子别在腰后——发绿的铲面上还沾着那半片指甲抠下来的泥。
小区街道上已经聚了不少新人。有的蹲在花坛边翻找无主植物，有的围着破裂的自动售货机发呆。阳光正好，但没人笑。一个女生抱着刚发芽的向日葵瑟瑟发抖，花盆上贴着一张新手礼包的标签。
林月目光扫过巷口那棵半死不活的坚果墙，正打算过去，一道人影突然斜插过来，趔趄着倒在他小推车前。
“兄弟……兄弟救命！”那人穿着校服，脸色煞白，裤腿上全是泥，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妹妹被僵尸抓伤了，得送去医务室。你这推车借我一下，就一下！”
少年演得逼真，肩膀一抽一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林月握铲的手松了松。
“你哪个班的？”他问。
“高三七班，张明，我真是……”话说到一半，那人目光鬼祟地扫了一眼小推车崭新结实的轮子，喉结滚了滚。
林月笑了。
他抡起铁锹，铁面带着风声，啪地拍在那人后脑。
“咚——”
装惨的少年眼白一翻，软泥般趴在地上，连哼都没来得及哼。
四周瞬间死寂。几个正打算围上来搭话的新人集体后退三步，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推车把的手一抖，哗啦一声连人带车摔进花坛。刚才还蠢蠢欲动的几个人，眼神全变成了惊弓之鸟。
“借推车？”林月把铲子往地上一杵，环顾全场，声音不大，“先到先得。谁想借，先问我的铲子答不答应。”
没人吭声。那个摔进花坛的眼镜男连滚带爬地扶起推车，绕了八丈远跑开。
林月拖着那个晕过去的少年，把他往墙根一丢，拍了拍手。小推车的轮子重新吱呀吱呀转起来，他继续往那棵坚果墙走。
巷子深处光线斜照，他刚蹲下查看坚果的根系——
身后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不高，却贴得很近：“可以谈谈吗？我没有恶意。”
林月后颈一凉。那声音分明就在三步之内，可他一路走来，身后从来没有脚步声。
他缓缓转头，看见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抱着膝盖蹲在墙角的阴影里。童颜，大眼睛，校服洗得发白，怯生生的，像随时会哭出来。
但她手里捏着的，是半截灰白的指甲。正是刚才从他庭院门缝里爬出来的那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