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奕猛地睁眼,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喉咙里还残留着雪水混着铁锈的腥味。他抬手摸向胸口——那里本该有三根肋骨被小虎的棒球棍敲断,此刻却完好无损。汗把衬衫浸透了,黏在后背上,凉得他一个激灵。
窗外阳光正好,蝉在叫。
他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把整张脸埋进冷水里。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瓷砖上。真实、温热、流动的水。
「11月12日。」他盯着手机屏,喉结滚了滚。
还有一个月。距离那场把全球气温砸到零下六七十度、人类死掉九成五的寒武风暴,还有整整一个月。
张奕慢慢直起身。镜子里那张脸年轻、干净,眼底却装着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他记得清清楚楚——方雨晴站在人群后面,声音又软又亮:「是我让他开的门,物资你们要多分给我一份。」也记得林大妈的棉鞋踩在他手背上,周鹏抡起折叠椅时那张涨红的脸。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很冷。
就在此时,右眼深处浮起一缕白光。意识一动,他整个人像被拽进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空。张奕试着想了一下客厅里的搪瓷杯,杯子凭空出现,再一个念头,又消失了。
「异空间。」他呼吸一滞。
回到客厅,他开始搬。茶杯、脸盆、拖鞋,接着是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吸尘器。白色空间来者不拒,像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嘴。他连卧室那张双人床都收了进去。
但界限很快露了头。
他去抠地板,毫无反应——地板连着整栋楼。他又盯上窗台那只旧鱼缸,缸里两尾小金鱼。念头落下,鱼缸进了空间,水哗地泼了一地,两条鱼在地砖上拼命摆尾。
张奕蹲下去看了它们几秒。
活物,进不去。
他把鱼捡进碗里,忽然低低笑出声。这空间装得下家电、装得下粮食、装得下军火,唯独装不下活着的东西——包括他自己。也就是说,他还得老老实实找一个能住人的壳。
「够了。」他站起身,「有这些就够了。」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方雨晴发来一条消息:「张奕,最近在忙什么呢?晚上有空吗,想找你聊聊~」后面缀着一个乖巧的笑脸。
张奕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按灭屏幕,把手机丢进沙发。前世这个女人用两年半的若即若离,换来他一句「别怕,我开门」。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自己带回来的员工手册。
沃尔玛华南仓。长一千五百米,宽七百二十米,占地上百万平米,常备物资足够上千万人吃上一周。粮油、生鲜、药品、户外装备、五金工具——他做了三年主管,哪一排货架摆着什么,闭着眼都能走。里面的东西搬进空间,十辈子都用不完。
而他现在,有三十天。
天擦黑时,张奕已经站在华南仓西侧的员工通道口。他刷了工牌,闸机「嘀」的一声放行。夜班刚交接,装卸区灯火通明,叉车来回穿行,空气里飘着纸箱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没去货架,先绕上二楼,走向监控室。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十几块屏幕亮着幽光,按编号把整座仓库切成一格一格。张奕弯腰凑近主控台,目光扫过一排排画面——
忽然,D区三号机位的画面上,一道黑影从货架尽头一闪而过。
不是夜班员工。没人穿那样的衣服。那道影子贴着粮油货架移动,动作极快,刻意避开了头顶所有的指示灯带。
张奕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D区三号机位,正对着一号仓库的消防门。那扇门的钥匙,全仓只有三个人有——他是其中之一。
他慢慢直起身,盯着那块屏幕,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
监控右下角的计时,正一秒一秒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