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起的时候,张奕没有走。
他转身进了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从后门绕出去。等他拐上主路,那顶灰帽衫已经不在原地了。后颈上那种被黏住的感觉,他前世在雪地里被追过太多次,绝不会错。
他没回头,拦了车。
「战龙安保,天河北路那家。」
战龙的会议室里,吴怀仁已经坐着了。四十上下的男人,衬衫笔挺,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从虎口爬到肘弯的旧疤。
「张先生想做哪一级?」他把茶推过来,不问缘由。
「最顶级。」张奕说,「一百二十平,主卧打通次卧,做成一个核。」
吴怀仁敲了敲桌面:「十二毫米锰钢板,内衬陶瓷复合层,双道防爆门,三级过滤通风,独立柴油发电。这套下来——」
「钱不是问题。」
「一百七十八万,工期二十五天。」
「二十天,我加钱。」
「张先生赶什么?」
「赶日子。」张奕把茶杯放下,指节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还有件事。枪。」
会议室静了几秒。吴怀仁慢条斯理喝了口茶:「我做安保。」
「你前年在缅北带过队。」张奕说,「这话留着跟别人说。」
吴怀仁眯起眼睛,半晌笑了:「有意思。三百万起,两成定金,货不挑。三天后晚上九点,城东旧货市场B区,我带你见人。」
「成交。」
从战龙出来,他又去了城郊猎场。
秃顶老板见他要买弩,愣了一下:「小伙子,现在谁玩这个?」
「打猎。」
张奕挑了把一百八十磅的反曲弩,三百支碳箭,又挑了把复合弓,外加两盒猎刀。刷卡四万七,老板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手机上跳出一条消息。头像是张精修过的侧脸。
「张奕,好久不见呀,最近在忙什么呀?听说你今天去了米其林,好羡慕,下次带我去嘛~」
张奕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前世那句「是我让他开的门,物资你们要多分给我一份」在耳朵里又响了一遍。
他回:「没空,别联系了。」
消息秒回:「你怎么了呀,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他把手机扣在副驾上。
到华南仓已经是下午。叉车在货架间穿行,单据堆了半张桌子。张奕刚签完一圈起身,周鹏端着水杯晃过来了。
「哟,张主管,气色不错啊。」周鹏皮笑肉不笑,故意提高声音,「听说你最近挺阔气,米其林三星,一顿五万?主管一个月一万二,你哪来的钱?该不会动了仓库里的货吧?」
周围几个人竖起了耳朵。
张奕把笔搁下,站起来。他一米八二,比周鹏高半个头。
「你上个月为了追方雨晴,虚报了三箱进口巧克力的损耗,签的是主管栏。」他声音不高,「单子我还留着。再说一句,明天交稽核部。」
周鹏脸一下白了,张了张嘴,端着杯子灰溜溜走了。
快下班时,方雨晴的电话打进来。按掉。再打。第三次他接了。
「张奕……」那头的声音软得能滴水,「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你要是不喜欢我,直说就好了,别这么冷淡我,我心里难受。」
「方雨晴,你在我这儿,一条消息都不值得回第二遍。」
他挂断,把她拉进黑名单。
夜里九点四十,张奕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灯坏了两盏,昏黄的光一格一格往后退。他没立刻下车。
后视镜里,车库入口的斜坡上,一道影子站着没动。
灰帽衫。
张奕从副驾摸出那把复合弓,搭箭上弦,把车窗降下两厘米。冷风灌进来。
两分钟后,那道影子退回了斜坡外面。
他松开弦,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三天后,城东旧货市场B区,晚上九点。他不知道自己等来的是什么,但身后已经多了一条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