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旧货市场B区，九点整。灯泡把冷雾照成灰黄色，张奕抱着复合弓走进去。第三排第七个摊位，一个戴毡帽的瘦子踢着脚边的保温箱。
「就你一个人？」瘦子问。
张奕没答，蹲下掀开箱盖。十盒头孢、六盒退烧针剂、四支肾上腺素笔、两盒胰岛素笔芯。他拆开一盒，看批号、封膜、药片切面，又把保温箱内衬掀开一角，确认没有夹层。
「保质期到二〇五三年，医院流出来的。」瘦子搓手。
「价。」
「八万。」
「五万。」张奕数出五沓钱压在箱盖上，指尖敲了两下，「城西三院药房丢东西的事，上周上过本地新闻。」
瘦子笑容僵住。张奕把钱往前推半寸：「五万，你拿走。生意做成，谁也不认识谁。」
瘦子盯他三秒，抓钱，压低毡帽，没入人流。张奕把保温箱收进后备箱，趁无人，手一按，箱子没入异空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路灯下，那道灰帽衫的影子又立着。他把手搭在车门上，没动。影子也没动。
回车上，手机震动。吴怀仁。
「张先生，安全屋主体完工了。」对方声音压得很低，「三层夹胶、地下一层、独立电源，气密门试过压。尾款可以缓两天。」
「枪呢？」
「有路子。蒙古边境进来的一批，五支格洛克，一支AR，价格是市价一倍半。」吴怀仁顿了一下，「这东西一旦沾手，就洗不干净了。」
张奕看着方向盘上的雨珠：「怕了？我找别人。」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废弃冷库。」吴怀仁说完就挂。
第二天，华南仓。叉车来回，扫码枪滴滴响。张奕刷开主管室，抽出排班表，用红笔在十二月三号那一栏划了一道。那天夜班，四个理货员有三个请假探亲，顶班的是两个临时工。监控主机房钥匙在他这儿，B区东侧四台摄像头线路老化，报修三次，采购单一直压在财务。
他把排班表折好塞进口袋，又在电脑上填了请假单。理由栏写「回老家处理亲属后事」，时间一个月。审批人是老上司，从不细看。
出来时他绕道B区。货架高九米，顶层奶粉和菌菇罐头一直堆到防尘网。这一排货值，够一个人活三十年。他停在货架尽头，低声说：「二十天。」
傍晚回家，他拉了几十下弓弦，对着墙上华南仓平面图，用红圈标出B区东侧四条断裂的线——监控盲区。弦声在空房里像一根线。他没拉满，松了。
手机亮。方雨晴：「张奕，听说你请假了？身体不舒服吗，我给你熬点汤送过去？」隔十几秒，又一条：「我就在你家楼下便利店。」
张奕走到窗前。灯箱下站着两个身影，方雨晴撑着格纹伞，林彩宁抱着奶茶。他拉上窗帘，只回两字：「出差。」
对方几乎立刻回：「什么时候回来？我总觉得你有心事，好像换了个人。」
张奕看着那行字。上一世他说了什么？他说了家里密码，他把门打开了。他删掉打了一半的字，锁屏。
楼下，方雨晴收了伞，走进便利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饮。那个座位正对张奕家的单元门。她把杯子拢在手心，低头看了会儿手机，然后放下，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压低声音：「他请了一个月假……对，就这几天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