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奕把D区三号机位的画面倒回最前一帧，截了三张图存进加密盘，关屏出仓。
十一月的风裹着湿凉，吹在脸上居然算温和。他抬头看了一眼灰白的天——再过一个月，这片天会压下来，冻成一块铁，人吐口唾沫落地都是冰碴。
他拦了车，报出市中心那家米其林三星。
服务员递菜单时眼神客气又敷衍。张奕没看价，从上到下点了一遍，又加一瓶拉菲庄园。
「先生，您确定？」
「确定。」
五万三千八。收银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三次。
靠窗的位置，和牛在舌尖化开油脂，张奕闭了下眼。末世第六个月，他啃过冻得发硬的东西，喝过混着泥沙的雪水。这一桌，够那时候的人拿命换。他吃得很凶，叉子磕在盘底，隔壁桌的女士皱眉挪了挪椅子。张奕没理。
窗外，两个人影停住了。
「那不是张奕？」林彩宁扒着玻璃先认出来，扯方雨晴的袖子，「你看那瓶红的，拉菲吧？」
方雨晴站定。这块招牌她认得，人均五千起。她盯着里头那个吃相并不体面的男人看了三秒，睫毛轻轻一颤。
「他一个仓库主管，怎么可能……」她嘴上这么说，脚下没动。
推门进来时，她脸上已经挂好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张奕？好巧。」她走到桌边微微俯身，长发垂下来，「我路过还以为看错了。这家店，你常来？」
张奕放下刀叉，慢慢抬头。
就是这张脸。前世她最后一句话是「是我让他开的门，物资你们要多分给我一份」。他背后的血在冰上冻成暗红一条，而这女人站在人群后头，装得比谁都无辜。
指节在桌沿收紧了一下。
「不常来。」他说。
「那今天可真大方。」林彩宁凑过来，眼睛往酒瓶上瞟，「这瓶得几万吧？张奕你是不是发财了？」
张奕看着她俩，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却让方雨晴心里莫名一跳。
「还行。」他拿纸巾擦手，「最近做点生意，赚了些。吃完饭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一个人搬不动。」
方雨晴本来只是随口应，可当他在粮油区报出三十袋进口大米、二十箱橄榄油时，她俩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你买这么多？」
「家里囤着。」张奕随口道，「放着也坏不了。」
结账，四万七。他眼都没眨。
三辆购物车推到地下停车场，张奕回头，语气平淡：「麻烦搭把手，我车停得远。」
方雨晴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发酸，可她舍不得走。林彩宁推着车一路小跑，心里已经算了一遍账：一顿饭五万、一趟超市五万，这人兜里到底有多少？
张奕走在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让她们推车是给点甜头，也是让「张奕有钱」这四个字今晚就传遍小区。
回到小区门口，路灯刚亮。林大妈迎面凑过来，一眼盯住最上面那盒巧克力，刚要伸手，张奕已经把袋子塞到了车底。
「三百八，想吃自己买。」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另外我这儿还有六十袋米、二十桶油，过冬多囤点，要囤也趁早。」
林大妈的脸唰地涨红，站在原地看他进屋，转头就攥住旁人絮叨，手指一下下点着他这栋楼。
三车东西搬进屋，张奕反锁门，没开灯。
他站在窗边往下看。方雨晴挽着林彩宁往外走，走两步回一次头，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来抢吧，他心想。东西是真的，绳子和名单也是真的。
他拉开冰箱，把最后一盒牛奶摆好，按亮手机给吴怀仁发去消息：明天上午，安全屋，面谈。
消息发出，他准备锁屏——
黑屏的手机却自己亮了。
加密盘自动弹出警报。D区三号机位，深夜十一点零四分，一号仓库消防门的门禁灯，绿了。
有人刷了卡。
张奕的呼吸停在半口气上。三号机位的镜头正对着那扇门，他早上刚调过角度，此刻画面里那道人影侧着身，刷卡器跳出一行小字：持卡人识别中——
照片正要弹出。
画面，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