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初七,银河浪涌。千万喜鹊衔尾成桥,桥两端仙气翻涌,暗处却站满了各路星君。众仙屏息,目光都落在桥心。
牛郎挑着扁担,粗布麻衣被星光映得发白。箩筐里两个孩童哭得嗓子嘶哑,他却昂头嘶喊:「织女!天道不公!你我真心相爱,凭什么天庭拆散一家四口!」
对岸织女泪落如雨,跪在云头朝凌霄方向磕头,额上血印刺目:「舅舅、舅母,织女愿剔仙骨、散修为,只求下凡做凡人妻!」
低阶仙女窃窃私语,已有人抹泪。牛郎眼中闪过狂喜,抬脚踏上鹊桥第一片鹊翎。织女张开双臂,正要扑去。
轰隆!九天雷炸。紫电撕裂星河,十万玄黑重甲天河水军自云中压落,刀枪如林,将银河封死。九条五爪金龙曳紫薇帝辇而来,帝辇上那道修长身影缓缓起身。
九珠紫金冠,日月星辰鎏金玄袍,腰系蟠龙玉带。张清渊把玩天帝剑,眉眼冷冽,居高临下看向牛郎。漫天神佛齐齐跪倒:「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牛郎双腿发软,仍梗着脖子喊:「我与织女真心相爱,没有违背天理!你是谁,凭什么拦我?」
张清渊笑了,像听见三界最大笑话。一步踏出,脚下金莲绽开,声音裹着法力传遍星河:「真心?本宫问你,织女在碧莲池沐浴,你躲在芦苇荡偷窥,可是事实?」
牛郎脸色一白。
「趁她沐浴盗走仙衣,使她无法归天,可是事实?」张清渊声音陡然如雷,「以仙衣胁迫神女成婚,可是事实?你把偷窥、盗窃、胁迫披上真爱皮,也敢在本宫面前谈天理?」
众神哗然。往日只觉天规无情,此刻被张清渊一句句剥开,牛郎那张痴情脸顿时腥臭不堪。
织女挣扎哭喊:「表哥,不是的!他拿了衣服,可他对我很好,他耕田养家……」
张清渊猛地转头,眼神冷得像霜刃:「你闭嘴。你一炉云锦抵凡间王朝十年税赋,下凡后没日没夜织布换碎银,养活这个好吃懒做之人与他一家老小。他耕二亩薄田够谁吃?这叫对你好?这叫吃绝户,软饭硬吃!」
字字如刀,割得牛郎面皮紫涨。他恼羞成怒,指向箩筐:「孩子都有了!他们半仙之体,天庭连无辜孩儿也不放过吗?神仙的慈悲呢?」
「少拿孩子挡箭。」张清渊眼神更冷,「你明知仙凡结合遭天谴,偏让她生子,再用血脉拴住她,如今挑上天庭逼宫。你真以为本宫不敢杀?」
天帝剑抬起,毁灭雷光汇聚。牛郎终于怕了,膝行后退,口中却还喊:「老黄牛说……天庭最重脸面,只要闹大,他们必让步!」
张清渊眸光一凝。老黄牛?一个凡间牲畜,竟懂拿捏天庭脸面?他未及深想,织女已哭扑而来:「表哥,不要!我愿压天河一万年,只求留他性命!」
啪!张清渊反手隔空一掌,织女跌坐云端,半边脸红肿。他没看她,剑锋一斩。
「牛郎,偷窥、盗窃、胁迫、吃绝户,又挟子逼宫。本宫判你九世畜生道,世世为牛,不得超脱。」
剑光落下,鹊桥从中断裂。千万喜鹊惊飞,牛郎惨嚎随半截桥身坠向天河。两个孩子被水军以仙光托起,送往瑶池待审。织女怔怔望着断桥,终于失声痛哭。
张清渊收剑,立在水军之前,冷冷望向西方。云海尽头,佛光一闪而没。他想起牛郎临坠时那句话——老黄牛。凡牛岂会知晓天庭脸面,岂会算准鹊桥之会,又岂能教出一个能逼婚神女的凡人?
他指节轻叩剑柄,声音低得只有近侍听见:「查。那头老黄牛,是谁放在凡间的棋子。」
河风卷过断桥残翎,西方云层深处,似有一声牛哞,又似梵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