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金阙西侧的琼华殿。
蟠桃宴摆了八十一席，来的都是天庭有头有脸的人物。张清渊坐进主位左侧，玄袍未换，袖口还沾着银河的水汽。
王母比他先开口，捻起一颗九转金丹，直接塞进他嘴里：「忙了一夜，先补补。」
金丹入口即化，滚烫灵气顺着经脉往上冲。张清渊嚼了两下咽了，抬眼看殿中。
殿中央跪着一排——七个。七仙阁七位公主，一个不缺，被瑶池女官按着肩膀跪成一排，面前摆着从凡间搜回来的物证：绣帕、木梳、半枚铜钱、一沓没送出去的书信。
玉帝坐在上首，端茶慢悠悠吹着浮沫，谁也没看。可那茶盏遮住的脸侧，嘴角压得极稳，稳得快压不住。
「母后。」张清渊站起来，走到物证前，抬脚踢了踢那只木梳，「金山寺报上来的案子，是不是大姐？」
大公主的肩膀抖了一下。
「董永。」张清渊一字一顿，「卖身葬父。」
殿里安静了。
「听着多孝顺。」他笑了一声，把那沓信纸抽出来抖开，「本宫替大姐算一笔。他卖的是亲爹的尸身，换的是买主的银子。银子到手，葬了没有？」
大公主没说话。
「葬了。三层土，一口薄棺，花了二两，剩下八两还了赌债。」张清渊把纸一张张扔回案上，「这是钓鱼。他卖的不是身，是本宫的仙族血脉。大姐一下凡，一个卖了爹的农夫，转眼就能娶天庭公主，这买卖，三界独一份。」
「可是……」大公主终于抬头，眼圈红了，「他哭得很伤心。」
「哭得伤心的人，本宫见过一百个，九十九个是欠债的。」张清渊指了指殿外，「本宫已叫雷部把董永拘了，绑在江南土地庙前示众三日。哭是真哭，钱是真骗。」
大公主愣住，慢慢低下头，把手里那半枚铜钱放回托盘。
张清渊转头，看向其余六位。
「规矩今天立三条。第一，凡间男子，无论贫富，未奉旨不得与天庭女子私定终身。第二，仙器仙物不得私赠凡人，赠一件，削一级。第三，谁再敢下凡扶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排低下去的脑袋，「本宫就把她挂南天门外，挂满一百年，让三界都看。」
仙女们齐齐缩了缩脖子。有两位默默把手缩回袖里，悄悄掐断了正要掐的传音诀。
王母皱起眉，伸手指着他：「你这孩子，太狠了。她们到底是本宫的外甥女。」
「母后心疼，就给她们发金丹。」张清渊走回席边坐下，「吃饱了，就没空想凡间那几个人了。」
玉帝终于放下茶盏，咳了一声，神色平静：「太子说得有理。」
嘴上说理，手里那杯茶却半天没往嘴边送。张清渊瞥见自家老爹袖口里攥着的拳头，正微微发抖——那是忍笑忍得快抽筋。
张清渊懒得点破，转向王母，正色道：「母后，儿臣还有一事。」
「说。」
「牛郎那句话，儿臣记着——老黄牛。凡牛不识天庭，不会算鹊桥之期，更教不出一个能逼娶神女的农夫。这头牛是棋子。」
玉帝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牵线的在西边。」张清渊声音压得沉，「昨晚西方云层里，儿臣听见一声牛哞，夹着梵唱。」
殿里没人接话。
他站起身，拂了拂袖：「西边的事急不得，有一桩更急。儿臣请旨下界。」
玉帝抬眼：「哪里？」
「东胜神洲，花果山。」张清渊一字一句，「那块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已是太乙金仙，闹过龙宫，闯过地府。西边正等着他去取经，好把三界的气运再抽一遍。」
他往前一步，拱手。
「这只猴子，本太子要提前截胡。」
玉帝与王母对视一眼。王母想说什么，被玉帝抬手拦下，末了只吐出两个字：「准了。」
张清渊转身出殿，刚要踏云，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冲上台阶，脸色发白：「殿下！天镜急报——花果山水帘洞外，来了一个白衣僧人，正给那猴子递一顶金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