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水帘洞外。
白石上立着一个白衣僧人，手里拈着一枚金色箍儿。日光一照，箍上浮出细密梵文，像无数只眼睛在转。他开口很慢：「此乃定心真言。戴上它，便与佛门结一段善缘。」
孙悟空蹲在石头上，抓耳挠腮，尾巴尖一下一下敲着石面。没伸手，也没走。
半空裂开一道金缝。紫薇帝辇压着云头落下来，帘子一掀，张清渊踏着金莲落地。他看都没看那僧人，抬手一捞，金箍从僧人指间脱手，稳稳落进他掌心。
「上过天庭器用簿么？」张清渊掂了掂，「没上簿的东西，也敢往本宫的人头上套？」
白衣僧人合十微笑：「太子殿下，这猴子与西坊有缘。」
「有缘？」张清渊转过头，「猴子，本宫给你讲讲这个缘。」
他伸出一根手指：「你若随他去，头一件事，上天做个弼马温。」
孙悟空尾巴上的毛，竖起一半。
「养马的官，没品没级。席面上没你的座，同僚背后只叫你一句马夫。」
「马夫？」猴子的声音尖了。
「第二件。」张清渊抬起第二根手指，「王母开蟠桃会，三界有头有脸的都请了，唯独没你的帖子。你闹，你砸，你打得一路神仙灰头土脸——」
孙悟空的爪子慢慢攥成了拳。
「——最后被人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喝铜汁，吃铁丸。」
他抓耳的爪，停在半空。
「五百年？」
「第三件。」张清渊捏起那金箍，举到猴子眼前，「你出来的时候，头上就顶着这玩意儿。念一句咒，你疼得满地打滚。不是要你修仙，是要你听话。」
「西行十万八千里，你是先锋，也是护卫。说白了，就是西坊雇的一个看门的。走完了，赏你个编制；走不完，这箍不死你，那咒也念死你。」
山风呼呼地刮，满山猴子一只都不敢叫。
孙悟空身上的猴毛一寸寸炸起来，眼睛里那点火，从惊疑一路烧成了凶。
「老孙被人摆弄？」
「当棋子还算好的。」张清渊把金箍往地上一掷，箍儿陷进石里三寸，「当棋子，好歹有个棋盘。你是他们棋盘上那颗谁都能吃的子。」
他抬手往下一按，石桌上落下一样东西。
一枚蟠桃，碗口大，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光。九千年一熟，香气散开，满山猴子齐齐抽气。
「这一枚，是天庭正正经经的俸禄。」
「你上天，做本宫的正三品荡魔先锋大将。领天兵，斩下界不服管束的妖魔。天庭九门里的兵，归你点。有功就赏，有过就罚，白纸黑字，写在名册上。」
「你打谁，天庭给你撑腰；谁想拿咒拿箍拿捏你，本宫先把他按在天条上碾一遍。」
孙悟空盯着那枚桃子，胸口起伏了三下。
然后大步过来，一把握住张清渊的手腕。猴爪的力气大得能捏碎石头。
「行！」他咧嘴，牙尖得吓人，「殿下说话算话，老孙这条命，卖你！」
白衣僧人在旁边看着，唇角那点笑始终没落下去。
张清渊松开手，掐诀把石里的金箍弹出，随手塞进袖中：「证物，收好。」
他转身踏云而起，只丢下四个字：「去东海。」
孙悟空追上来：「去东海做什么？」
张清渊从袖里摸出一块令牌，正面「九霄」二字，反面刻着半行小字，晃了一下便收回。
「龙宫压库的定海神针铁，是天庭封下的。本宫此去，是合法调拨，不是抢。」
云头刚起半尺，身后那白衣僧人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水上。
「殿下慢行。那根定海神针铁，前日已被一位南海来的客人先借走了。借据，还在龙王手里压着。」
张清渊脚下的云头，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