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头猛地一沉,张清渊连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指点出,金光钉在白衣僧人脚前,符文如锁链蔓延,将那云头死死封在原地。
「借据?本宫倒要看看,哪位南海客人,敢在天庭封镇之宝上接一张没落款的条子。」
普贤双手合十,不再言语。
半日后,东海,水晶宫。
敖广连滚带爬迎出宫门。正殿里,张清渊已坐主位,身后跟着一个穿鎏金锁子甲、眼放金光的猴子。
「太子殿下!」
张清渊端起茶,只问一句:「定海神针,还在?」
敖广身子一僵,从袖中摸出一张泛黄笺纸,双手捧上:「数日前,被一位自称南海来的客人借走……」
张清渊指尖一挑,笺纸凌空展开。上头字迹潦草,落款空空如也,只印着一枚淡金色针形印记。
「龙王,你没看出来?」他指尖点在印记上,「这是毫毛化出来的假针封印——他借走的那根,本就是假的。」
敖广愣住。
张清渊回头看了一眼孙悟空。猴子咧嘴一笑,从耳朵里掏出绣花针,往掌心一吹——针迎风见长,化作一条乌黑铁棒,两端金箍,三万六千斤,殿外海水轰然一荡,虾兵蟹将跪了一地。
原来三日前那「南海客人」刚走,悟空便以毫毛化形,把真针收回耳中。留给他们借的,是一戳就散的假货。
「龙王。」张清渊放下茶盏,「定海神针原是玉帝所封镇海之物,本就要给荡魔先锋大将。你交出此针,本宫替你追责那无效借据——三司会审走南天门,责任全落在那位没盖章的南海客人头上。如何?」
敖广一愣,随即狂喜,重重叩首。这哪是问他——这是递梯子!他只要咬死被无效借据蒙骗,罪责全消,还能领一笔征用补偿。张清渊把「合法」二字,焊死在了这桩调拨上。
幽冥地府,森罗殿。十殿阎罗在殿前列成一排,十张脸颜色各异。
张清渊将一份文书甩进秦广王怀里。文书上写得明白:孙悟空,正三品荡魔先锋大将,仙籍未录,生死簿未更——地府失职。
「三界之内,凡有仙职者,须录仙籍、销死名。」他声音像一柄刀横在殿上,「大圣名讳还躺在生死簿上——阎罗王,你是要他什么时候再被勾一次魂?」
十殿阎罗冷汗涔涔。
「本宫今日来,是立规矩。」张清渊转向崔判官,「拿笔。」
崔判官捧出生死簿,蘸朱砂递上。张清渊在孙悟空名讳旁写下一行小字:敕封正三品荡魔先锋大将,仙籍永录,死名永销。写罢,把笔往案上一掷。
「从今往后,凡受天庭封职者,三日内同步仙籍、销去死名。本宫会遣御史来查——若还有仙官名字挂在生死簿上,削职、降级、问罪。」
孙悟空扛棒跟在后面,回头冲阎罗们挤了挤眼:「老阎们,保重啊!」
灵山雷音寺,对外仍挂佛门正宗的名号,实为西坊教的议事之所。
莲台下一朵金莲正缓缓枯萎,花瓣坠地化作黑烟。黑烟半空凝成一面虚影——正是张清渊在森罗殿上掷笔而去的背影。
普贤立于台下,手中经卷已捏皱:「世尊,定海神针已合法征用,孙悟空仙籍已录,阎罗不敢拦。」
莲台上,西坊教主沉默良久。
「六百年了,此人从未动得如此之快。」他缓缓开口,「他动的不是孙悟空,是三界的规矩。」
诸佛菩萨俱是一震。
「让金蝉子提前转世。」教主目视远方,「再传信观音——那根神针,务必取证回来。」
南天门外,祥云翻涌如沸。
张清渊刚回凌霄宝殿坐下,通传便在殿外响起——
「启禀太子殿下,南天门外西坊教使团求见!带队者是文殊!」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隔着南天门万里云海递进来,不高不低,一字一字砸在殿中众人耳里——
「太子殿下,贫僧此来,只为一物。物在,佛兵不兴;物不在——」
后半句,没有说下去。
张清渊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侧头看向殿柱旁啃桃子的孙悟空。
猴子也停了嘴,拎起金箍棒,冲他龇了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