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沌。无上下,无四方,唯有一片灰蒙蒙的气流在无声翻涌。
李华的意识就是在这片混沌里醒过来的。
他还记得那辆车。记得白光,记得腾空而起时骨头碎裂的脆响,也记得那桶没来得及吃的泡面。
现在,他是一截骨头。
一段玄之又玄的信息压进意识深处:盘古开天,身化万物,左眼为日,右眼为月,齿骨为金石——而他,是盘古中指的指骨。
好家伙。
李华在识海里笑出了声。看过几百本洪荒小说的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三清是盘古元神,十二祖巫是盘古精血,而他,是实打实的盘古躯体。不是元神,不是精血,是本体的一节骨。
混沌之气贴上来,不痛不痒,像温水从他骨缝里渗进去。别的生灵碰这东西要炸经脉,于他却是补品。
一年,十年,百年。
骨头先是灰败,再泛起微光,最后通体莹白如玉。某一日,骨心深处生出一缕极细的暖意——那是生机。
「我这是在孕育。」李华暗想,随即把全部心神沉进那缕暖意里,吞气,养神,涨本源。
不知寒暑几千载。
暖意终于涨满整节指骨,只差一步,就能脱去骨身,化为人形。
而化形,要过天劫。
乌云是从四面涌来的,压得万里混沌都沉了下去。云层里紫电如蛇,滋滋游走。
轰!
第一道雷落下,臂粗。李华迎着它撞上去,玉骨上的光罩晃了两晃,稳住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光罩裂了。第五道雷撕开光罩,直接劈在骨身上,溅起一片玉屑。
第六道,第七道。
李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只听见骨头一寸寸崩开的动静。他在心里数着,数到八的时候,那截曾经莹润无瑕的指骨已布满蛛网似的裂痕,裂痕深处透出灰白的死气。
第八道雷散尽,第九道却迟迟未落。
云层反而往上抬,像野兽吸气那样,把方圆万里的雷气全数吸回云心。紫色被反复压缩,压得发黑,黑中透出一种冷。
李华知道,这第九道不是前八道那样能扛的。
「别死啊。」他对自己说,「好不容易穿越这么一回。」
就在此时,万里之外的高空裂开三道流光。
为首者鹤发童颜,一身素袍,手持扁拐,气息深如古渊。左侧那人中年威严,衣绣山川日月,掌中托一柄三宝玉如意。右侧一个青衣青年,剑眉星目,背悬青萍剑,整个人像一柄才出鞘的剑。
三清。
「大兄,你看。」青衣青年先开口,指尖直指雷云下那截将碎的骨。
素袍老者垂目望去,脚下不停,只一步,便跨过万里。
雷云登时暴起,第九道紫雷粗如天柱,携着灭尽一切之意砸落。
老者随手举起扁拐,轻轻一点。
天柱般的紫雷凝在半空,进退不得。
可也就在这一刻,雷云深处裂开一道缝,缝里缓缓浮出一只竖立的灰白瞳孔,冷漠地、直直地盯着那截裂痕累累的指骨。
老者的面色第一次变了。
他身侧那青衣青年握剑的手也紧了:「大兄,天道——」
素袍老者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片雷声。
「此子与贫道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