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雾锁千峰。玄元立在裂隙前，身后三清气息如天穹压落。裂隙深处那一声「玄元」犹在耳畔，像钉子钉进神魂。老子抬扁拐，轻轻一划，裂隙闭合，只余一线幽光。那道声音被截断，玄元只觉心口一空，仿佛错过某件与自己骨血相连之物。他垂眸片刻，把异样压入道心。
“第四道，未到时候。”老子道。
玄元躬身：“弟子明白。”
通天却哼了一声：“大兄，他连开天残响都引动了，哪里是寻常金仙？若让旁人抢去……”
元始道：“那也要看他有没有命拿。”
老子不答，只望玄元一眼。
他确实明白，盘古指骨虽硬，却不是往死地里闯的理由。老子见他知进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袖袍一展，一卷玉简落入玄元掌中。
“太清仙法，重在无为。你且先读丹书。”
老子传《太清仙法》九篇、《丹书》三卷，言“炼丹先炼心，心静则丹成”。玄元双手接过，玉简入手，只觉一股清凉道意沿指骨游走，躁气顿消。
元始取三宝玉如意，点在他眉心，一部《玉清器书》与《阵书》化作符文洪流。元始道：“器以载道，阵以困仙。巫族只知肉身，不知规矩，你不要学他们。”
元始又布下小玉清阵，让玄元入阵走一遭。阵中刀兵水火皆由心生，玄元以盘王剑护住灵台，步法虽乱，却始终不退。元始颔首：“可教。”
玄元被符文冲得神魂发胀，仍一字一句记下。通天哈哈大笑，青萍剑一挑，一道剑意直入玄元识海。
“别理二哥的规矩。”通天按着他肩膀，“剑修只问锋不锋。接我通天剑诀！”
通天剑意入海，玄元神魂如遭千剑凌迟。他咬住牙关，以盘古指骨本源硬扛，将一道道剑意刻进识海。待剑意散尽，他浑身湿透，眼神却亮得惊人。
“剑诀你记下了。”通天收剑，“何时出剑不必问，问剑就行。”
玄元寻遍昆仑，选中东麓一座无主孤峰。峰如剑脊，背靠灵脉，前临云海。他以盘王剑劈出石阶，以阵书布下聚灵阵，以器书炼出匾额，悬上“玄元殿”三字。为引地脉，他守峰三月，以指骨精血刻下八百道阵纹；殿成那日，三百里灵气倒卷，峰顶云海如沸。老子只看一眼，未赞一词，却把腰间一葫芦丹丸留在门槛。通天来了，提剑便砍。
“殿太矮。”通天说。
“够住。”玄元答。
“剑呢？”
玄元拔盘王剑，剑光如指骨玉色。通天与他斗了三百招，最后一剑点在他腕上，将他剑势带偏。
“太清仙法让你稳，玉清器阵让你全，可你出剑总差半分胆。”通天收剑，“开天式不是劈出去，是先信自己能劈开。”
玄元怔住。他回想盘古指骨的本能，回想来处那片混沌。再出剑时，不再是循规蹈矩的一斩，而是把“无路也要开路”的念头压进剑锋。剑光暴涨，孤峰上空云海被劈成两半，半晌不能合拢。
通天抚掌：“这才像盘古正宗。”
他当场把这一剑刻在殿前青石上，取名开天式。剑痕深三寸，千年不散。
此后玄元封殿闭关。千年岁月，于洪荒不过一瞬。他吞丹气，炼器阵，参太清，练剑诀，金仙初境层层夯实，直至金仙巅峰，识海清明如镜，只差一缕契机便可叩大罗。殿外积云成海，殿内剑意如潮。他睁开眼时，盘王剑自鸣三声。
千年间，他三次心魔起，都是那片混沌与裂隙低唤。玄元以老子所授无为法守住灵台，以通天剑意斩去妄念，以元始阵书封住杂念。最后一次醒来，他听见自己骨血深处有天开之声，如远雷滚过。
一道玉符破空而至，悬在他面前，老子淡泊的声音从中传出：“玄元，来太清殿。为师今日亲自讲道。”
玄元心头一震。老子收徒以来，多是让他自悟，从未说“亲自讲道”。他起身出殿，却见殿外跪着一名浑身浴血的妖族小妖，气息微弱，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龙头拐杖——那拐杖上的龙首，与东王公手中所持一模一样。小妖见到殿门开，猛地抬头，眼中金血滴落：“玄元上仙……仙庭……被帝俊围了！东王公命我……”话未说完，远处天际忽然响起一声钟鸣，昆仑护山大阵随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