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道天雷落下。
墨云里那道紫电粗如殿柱,通体泛白,压下来时天地俱静,静得只剩他神魂里那点心跳。李华知道撑不住了——玉骨上裂纹如蛛网密布,第八道雷留下的焦痕仍在冒烟,他连催动混沌之气的力气都快没有。
然后一只枯瘦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扁拐横空。
「散。」
那一声不高,紫电却在拐前寸寸崩碎,如雪落滚水。余势扫开,万里乌云被抹平了半片,露出后面青蒙蒙的天。李华只觉一股温厚道韵罩住玉骨,比混沌之气稳,比混沌之气沉。云头立着一位老者,鹤发童颜,朴素道袍,气息与天地浑然一处。
生死一线的关卡,被这一拐轻轻卸了。
玉骨「咔」地一声,自正中裂开。裂口涌出白玉般的光,光中生出四肢、躯干、头颅——一个黑衣青年落地,眉目清冷,黑发披散及腰。李华双足第一次踩到实处,脚下是焦黄大地,风一吹,满身灰烬簌簌落下。
他摊开手掌,五指张开又握紧,心里只剩一念:有手了。
头顶忽亮起一道玄光,穿破重重天幕,直直落在他额前。光中无声,却有一个名字刻进神魂深处。
玄元。
两个字沉得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李华死了,盘古指骨活成了人,唤作玄元。
天光散去,他身侧虚空又浮出一物。一柄剑。剑身灰白近骨色,剑脊上一条血线自柄端贯到剑尖,剑一现,方圆百里风声都朝它倒卷。玄元伸手握住剑柄,那弧度恰如指骨,严丝合缝,仿佛本就从他的骨头里长出来。
伴生灵宝,盘王剑。
他抬眼再看那三人。为首老者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恶;左侧中年道人袍上绣满山川星辰,威仪沉沉;右侧青衣青年按剑而立,眼中藏着打量。
玄元收剑,向前一步,双膝跪下,额头触地。
「弟子玄元,谢前辈护道之恩。」
老者没叫他起来,只道:「贫道太清老子。」
玄元心头一凛。太清,三清之首。他跪得更低:「弟子愿拜前辈为师。」
沉默只一瞬。
「善。」
一个字落下,玄元眉心一暖,神魂里多了一缕清清淡淡的气机,如同一条线,把他与眼前这人系在了一处。
老子这才开口:「这是你二师叔玉清元始,三师叔上清通天。」
玄元转身,对二人各叩一首。元始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停在那柄盘王剑上:「盘古骨中生出的剑,杀伐太重,莫要轻用。」话是训诫,却一眼点出剑的来历。
通天却笑了,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我倒觉得好。骨头里长出的剑,比什么灵宝都趁手。改日随我练剑,看看你这盘王剑配不配得上我的剑诀。」
肩上发沉,玄元心底却热了一分。
老子抬手,扁拐朝西一指。云雾散开,天边横着一座大山,山势如卧龙,青气直冲霄汉。
「走。」
三清御风而起,玄元紧随其后。他初次飞天,脚下大地越缩越小,风从耳边撕过,身形一晃再晃,终究稳住。背后盘王剑轻轻震颤,似在认路。
将至昆仑,山巅升起四道气机。
第一道厚重如叠叠书卷,第二道锋锐如剑鸣破空,第三道温润如丹炉生香。第四道——没有光。那是一道横在山巅最深处的漆黑裂隙,裂隙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浮着一只竖立的灰白瞳孔,冷漠,直直望着他。
玄元浑身汗毛倒竖。这只眼睛,他在天劫将尽时见过,那时它从玉骨裂缝里浮出,也是这样望着他。
老子停步,看着那道裂隙,半晌方道:「四道传承,前三道我与师弟可护你。第四道入者九死一生,且只容你一人。」
通天握剑的手紧了,元始眉头也沉下。
裂隙深处,却有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从万古之前飘来,正唤他那个新得的名字。
「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