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末之始
沧海之上，最后一缕剑光散尽。
黑衣女子收刀，笑着朝莫涯抱拳：「肖琰，拜别。」话落，她化作漫天星火，随清风散入天地。莫涯没有回头。他阖目立于天水之间，白发被海风吹得散乱，半晌，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天地再无相识，他乡再无故知。
仙乐忽起，神辉倾落，长阶自天幕穿云铺下，一直铺到他脚边。莫涯最后回望一眼这座教他黯然神伤的天地，无言迈步，拾级而上。曾经难以逾越的无形壁垒，此刻寸寸让开。
须臾之间，他已立于天外天。
天外有人。
一个女人立在穹顶，白衣白发白眸，周身圣辉萦绕。那张脸无悲无喜，却美得不留余地，仿佛创世者一时兴起的炫技之作。莫涯在这千年里被迫见惯绝色，仍不得不承认，眼前是真正的仙姿神容。
然后，那女人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千年剑意寸寸崩碎，陆圣境的躯壳自指尖开始化为飞灰。莫涯张口欲言，喉咙里却发不出半分声响。原来通天路上容不得瑕疵，原来登神长阶之上，还有人端坐云端，俯视众生。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
而后，剧痛。
莫涯猛地睁眼，灵海翻涌，经脉如被人从内侧一根根掰断。鼻息间是剑门特有的清苦竹香，窗纸上映着昏黄灯火。
这是……他突破御我境的那一夜。
前世记忆如潮水灌顶而来：沧海、肖琰、长阶，还有天外那一眼。千年囚笼，六个女人，炉鼎、禁脔、皇夫、供妖王姐妹取乐的小龙人……那段活成笑话的整整一千载，尽数回来了。
同时回来的，还有破境的关隘。
心魔骤生，灵台剧震，原本稳如磐石的六境壁垒轰然合拢，一泻千里。莫涯喷出一口血，满头青丝自根至梢一寸寸褪色，白成霜雪。
修为，尽废。
他跌坐蒲团，抬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忽然笑出声。笑声很轻，像剑刃刮过青石。
「天道。」
莫涯抬头，目光穿过屋瓦、云层、重霄，落在那个他此刻还看不见的地方。
「我记着你了。」
屋顶没有回应。夜风拂动窗纸，灯焰摇了三摇。
他撑着膝盖起身，走到窗前。剑门的夜一如既往地静，远处弟子房舍亮着零星灯火，山道上巡夜的灯影缓缓挪动。莫涯伸手，五指虚握——
空的。
就在这一瞬，脑海中响起一道清脆、且透着几分心虚的电音。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怨念，符合绑定条件。】
【「好朋友」系统为您服务。】
莫涯眯起眼：「什么东西？」
【本系统致力于协助宿主与昔日的「故人」……呃，重建友好关系。】
「友好。」
【对，友好。】那声音莫名发飘，【契约达成即有结算，可助宿主重登大道。当前可加载子系统：一个。】
莫涯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这一回笑得很真。
「好啊。」
他推开窗，夜风灌入，卷起满头白发。
【请宿主念出第一位「好朋友」之名。】
系统语气忽而变得小心翼翼：【友情提示——契约对象一经选定，不可更改。而且那位「故人」，此刻或许就站在门外。】
莫涯转身。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一道软得发甜的呼唤穿过门板，轻轻落进屋里。
「师兄，你屋里灯还亮着呢……我进来啦？」
是莫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