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莫青青站在廊下，一手托着青瓷碗，一手扒着门框，月光把她的影子压在门槛上，薄薄一层。她仰起脸，眼尾弯着：「师兄，你屋里灯还亮着呢。」
莫涯撑着床沿坐起身。内腑像被人搅烂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喉头动了动，把涌上来的血咽回去。
「进来吧。」
莫青青的脚步很轻。她把碗放在案上，蹲到床前，干净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探到的那一瞬间，指尖抖了一下。「师兄，你的灵脉……」
「碎了。」莫涯的声音很平。
莫青青的眼圈立刻红了。她咬着下唇，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莫涯看着那滴眼泪，没有擦。前世他不知道，这一世他清楚得很——师妹比师尊先动的手，只是前世那个先动手的人，死在很多年以后。
就在这时，屋外起了一阵风。不是夜风，是飞剑破开云层的那种钝响，极远极快，最后落在院门之外。莫青青回头。莫涯也抬起了头。
门被推开时，冷欺霜的白衣上还挂着未散的星辉。她没看莫青青，目光越过师妹，落在床上。
「破境失败了。」
「是。」莫涯垂眸。
冷欺霜走到床边。莫青青很自然地起身让开，退到角落，垂下头，睫毛压成一条线。
女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通体殷红、仿佛还在搏动的丹丸。「服下去。」
「这是什么？」
「死去活来丹。替你吊住三成元气。」
莫涯接过丹丸，没有立刻服。他抬眼望向自己这位师尊。前世，十九天之后，她就是在这里封住他的修为，把他拖进禁地。眼前的冷欺霜看不出半分异样，眉眼清冷，目光平静而有耐心，像在打量一件还算顺眼的器物。
「服吧。」她重复了一遍。
莫涯将丹丸送入口中。丹丸入喉即化，一股暖气自丹田升起，顺着断裂的经脉往下淌，剧痛被暂时压住。
冷欺霜伸手，两指按上他的腕脉。她细细探了一息，两息，三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根基尽毁。」
莫涯没有作声。
冷欺霜收回手，站直身子。窗外的月照着她半边侧脸，白得像一层薄霜。
「你先养着。」她说，「我去寻药，最多五日。你等我。」
她在门口顿住半步，回过头来。那一眼很淡，淡到看不出是在心疼，还是在确认自己的东西有没有放在原处。
莫涯迎上那一眼，温驯地垂下了眼睫。
门合上了。
莫涯盯着案上那盏晃动的灯，忽然笑了一下。
她要寻的不是药。他比谁都清楚——她卡在瓶颈里十几年，早把一个干净的、听话的、随时能取用的炉鼎，算成了她自己的东西。如今这口锅漏了底，她得回去补。补不上，她也绝不会扔。
「师兄？」莫青青半跪回床边，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烫不烫？」
「不烫。」
「师兄真是……」她小声说，声音发颤。她把他一只胳膊搭上自己肩头，小心地扶他躺回去，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莫涯侧过脸看她。师妹今年十七，锁骨处有一道浅疤——那是他当年替她挡下的。前世他护了她半辈子，换来的是三十年不见天日。
眼前忽然浮起一行淡青色的字，只有他看得见。
【契约对象·莫青青】
【好感度：一百五十】
【备注：溢出上限，此值无解。立契之后，杀不得，弃不得，甩不脱。】
莫涯闭上了眼。
莫青青正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又轻又软：「师兄，方才那位宗主……是来抢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