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着山门，残雪未消。院外先传来一声咳嗽，木门随即被柔劲震开，门轴发出短促的呻吟。曹无道踏进门来，月白长袍不染尘，身后六名冲霄剑宗弟子一字排开，剑鞘在昏光里泛着冷意。
“莫兄，久违。”他拱手，笑如春风。
莫涯坐在旧木桌后，指间捏着一盏凉茶，没有起身。莫青青站在他身侧，双手交叠，眉眼弯弯。
曹无道的目光越过莫涯，落在莫青青脸上，停了一息，又滑向她纤细的腰际，喉结轻轻一动。他收回视线，语气恳切：“听闻莫兄破境失败，修为受损。我父帅念你是剑道奇才，特命我送药来。冲霄剑宗灵泉秘药，可助莫兄重登大道。只求莫兄入我宗门，共参剑道。”
莫涯放下茶盏，瓷器碰桌，一声轻响。“替我谢过曹宗主。莫涯闲云野鹤，不惯受约束。”
曹无道笑纹未动，眼底温润却像薄冰裂开一道细纹。“莫兄不再考虑？”他向前一步，靴底碾过门槛，留下一个深印，“你如今这身子，连风都经不住。没有冲霄剑宗庇佑，只怕出不了这山门。”
莫涯抬眼。前世剑仙，哪怕修为尽废，这一眼仍冷得淬雪。“曹少主是在威胁我？”
曹无道撕了面具。唇角一挑，笑意森然：“威胁？莫涯，你如今不过废人一个。我亲自来请，是给你脸面。别给脸不要脸。”
六名弟子拇指齐齐顶开剑镡，剑鸣叠成一声。檐上积雪被震落一撮，簌簌砸在青石阶上。曹无道身后那名弟子的手背绷起青筋，另一人舌尖舔过嘴角，盯住了莫青青。院里的风停了，只剩火把烧裂油脂的细响。
莫青青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她歪头看着曹无道，鼻尖微动，像在嗅什么。“师兄，”她的声音又软又甜，“这个人身上……有股味道。和我闻到的腐土味，一模一样。”
曹无道皱眉：“小丫头胡说什么？”
莫涯心头一动。她先前那句“那个教我闻腐土味的人”，还没道出是谁。他来不及追问，曹无道已不耐抬手：“把莫公子‘请’回去。这丫头，也一并带走。”
两名弟子应声上前。
莫涯没有动。他丹田空如枯井，体内没有半分灵元。识海中，系统娘急得跳脚：「警告！宿主当前战力为零！正面冲突死亡率九成九！」
「闭嘴。」莫涯在心里说。
「青奴，」他在契约栏中唤出那个名字，「开路。」
莫青青松开了他的袖子。她转身，面对曹无道和六名弟子，脸上还挂着纯良的笑。袖中无声滑出两柄短刃，刃身漆黑，像两条蛰伏的毒蛇。
曹无道厉声道：“动手！”
六剑齐出。莫青青笑着迎上去，短刃过处，血光与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一名弟子捂喉倒地，另一名握剑的手齐腕飞起，断手还攥着剑，在雪地里抽动了两下。
曹无道脸色剧变，拔剑出鞘，剑意如虹，直取莫青青后心。
莫涯坐在原地。前世他被这些女人囚禁千年，这一世，他要她们一个个变成他的刀。可就在此时，曹无道一剑刺空，衣袖被莫青青反手划开，露出小臂上一道暗红纹路——像一条盘踞的蜈蚣，百足贴着血管微微起伏。
莫涯瞳孔骤缩。
那东西他认得。前世人皇麾下的“腐土卫”，身上便有这种印记。曹无道是冲霄剑宗少主，怎么会和人皇的腐土卫扯上关系？
“青奴，退！”莫涯低喝。
莫青青却像没听见。她反手一刃架住剑锋，另一刃直刺曹无道咽喉。曹无道仓促后退，退到院门口，抹去嘴角血迹，冷笑：“莫涯，你当真以为我只带了六个人？”
火光从山门方向亮起，映出一排排甲士轮廓。院外铁靴踏碎薄冰，脚步声密集整齐，带着甲片摩擦的涩响。弓手列成两排，第一排蹲，第二排立，箭镞在火光里亮成一片细碎的星。
莫青青退回莫涯身侧，短刃上血珠滴落。她歪头，甜甜地问：“师兄，要全杀了吗？”
系统娘的声音在识海响起，难得正经：「宿主，检测到腐土卫气息。曹无道身上有子契痕迹，母契持有者……在观云城方向。」
莫涯缓缓起身。夜风穿院而过，卷起他衣袍下摆。他修为尽废，可眼中寒意比夜风更冷。
“曹无道，”他开口，“你小臂上的东西，谁给你刻的？”
曹无道的笑僵在脸上。
院外甲士已围拢，弓弦拉满，箭镞对准小院。火光摇曳，将莫涯与莫青青的影子拉得极长。
莫青青忽然贴近莫涯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师兄，我闻到了……母契的味道。就在——”
她抬手指向观云城方向。“那里。”
莫涯垂眸。系统娘急道：「宿主！现在不走就真走不了了！青奴战力虽强，可对方有腐土卫——」
莫涯打断她：「系统，给我加载子契。」
系统娘卡了一瞬：「你、你要反控曹无道身上的子契？你疯了？你的灵元——」
「用青奴的。」
识海中，莫青青的契约栏亮起血色。
莫涯抬头，看向曹无道，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千年囚徒的癫狂。
“曹少主，”他轻声道，“你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曹无道瞳孔一缩。
院外，箭矢离弦。第一支箭破风而至，钉入莫涯脚前三寸的雪地，箭尾震颤。第二排弓手已经张弦。
莫青青把短刃塞进莫涯掌心。刃上还沾着她的血，温热黏腻。莫涯拇指按上刃口，割开一道口子。两种血在漆黑刃身上混成一线，子契纹路从契约栏里爬出，顺着他的指缝亮起。
曹无道猛地捂住小臂，那道蜈蚣纹路剧烈抽搐，像被烧红的铁丝勒进肉里。他双膝一弯，几乎跪倒，喉咙里却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喊。火光中，他仰起脸，瞳孔里浮起一片不属于他的白光，嘴唇开合，吐出一个名字。
“冷……欺霜。”
莫涯指间短刃一顿。
院外甲士的箭，已经离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