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灯一盏盏灭着。莫涯半边身子压在小师妹的肩上,修为尽废的躯壳沉得像灌了铅。
莫青青搀得极稳,步子放得极慢,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师兄瘦了。」她仰起脸,鼻尖蹭了蹭他的袖口,「瘦了好多。」
莫涯没应声。他闭着眼,识海深处一行行灰字还在滚动。
【契约对象·莫青青】
【好感度:一百五十】
【备注:溢出上限,此值无解。立契之后,杀不得,弃不得,甩不脱。】
甩不脱。莫涯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磨了磨。前世他被七个女人轮着囚了千年,重来一回,竟连一个小师妹都甩不脱。
房门推开。冷欺霜安排的客院,陈设简素,窗下一炉冷香将熄。
莫青青把他按在榻边,自己跪坐下去,双手叠在他膝上,像小时候讨糖吃的样子。
「师兄,方才那位宗主,是来抢你的吗?」
「不是。」
「那她看你的眼神,为什么那么亮?」
莫涯睁开眼。少女的脸近在咫尺,杏眼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水光。她生得极好,是那种一眼看去就让人心软的好。
可他知道这副好皮囊底下藏着什么。前世他重见天日那天,就是这张脸笑着替他解开锁链,转头又用同一条锁链把他拴了更久。
「青青。」莫涯忽然抬手,指腹擦过她的唇角。
莫青青整个人一颤,抬起的眼里瞬间涨满了光。
莫涯垂着眼。识海里,《偷天换日诀》的口诀正一行行浮起。这门功法是他前世困在禁地里自己推演出来的,专以柔克刚,肌肤相触为桥,气息交缠为引,偷的是对方丹田里的灵元,换的是主客之势。
他如今修为尽废,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让这个小师妹自己把灵元送进来。
「师兄?」莫青青的声音在发颤。
莫涯低下头,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一瞬,他心头那口憋了千年的阴火终于烧起来。只要再深一寸,只要气息渡过去。
冰冷。
锁链刺入皮肉一样的冰冷,从莫涯两只手腕上炸开。
「铮。」
莫涯猛地睁眼。
莫青青已退开半寸。她还在笑,唇角还沾着他一点气息,可那双杏眼里的水光全收干了,只剩下一种亮得吓人的东西。
两只乌黑的镯子扣在莫涯腕上,镯身浮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扣上便收紧,把他往榻上狠狠一带。
莫涯后背砸在褥子上,眼前发白。他挣了一下,镯子纹丝不动。
「偷天换日诀。」莫青青轻轻开口,跪坐的姿势没变,声音还是软的,「师兄,你在禁地里推演这门功法的时候,我就坐在门外。」
莫涯瞳孔一缩。
「你每一天写的是什么,我都看过。」她慢慢俯下来,长发垂落,把他整个人罩进阴影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第三次改口诀的时候,把『窃』字换成了『赠』字。」
她伸出手指,抵住莫涯的唇。
「师兄想骗我吻你,再把我的灵元偷走,对不对?」
莫涯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出来。
莫青青忽然笑了,笑得极甜:「可是师兄,我等的就是这个呀。」
她直起身,双手抓住自己的外袍衣襟。
「嘶啦。」
素白的衣料从中裂开,露出里面贴身的薄衫和一段瓷白的肩。夜风自窗缝钻进来,吹得那截衣料轻轻晃。
莫青青将撕破的外袍随手一扔,重新俯下身,双手撑在莫涯头侧,长发垂落,把他困在方寸之间。
「师兄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教我练剑,说握剑要稳,出手要准,一击不中,便再无第二次机会。」
她低下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滚烫。
「今天这一吻,师兄没中。」
「那第二次机会,就归我了。」
她的手指点在他心口,一字一顿:「从今夜起,师兄只准喝水。」
「什么时候师兄想明白了,什么时候。」
她没说完,只是笑,笑起来眼角弯弯,纯良得像当年那个追在他身后讨糖吃的小姑娘。
莫涯躺在褥子上,手腕被锁,四肢发软。识海里那行灰字又开始滚动,只是这一次,字迹在抖。
【契约对象·莫青青】
【好感度:一百五十,一百五十一】
【异常提示:好感度溢出,正在侵蚀契约框架】
【建议宿主:不要挣扎。】
莫青青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根针。
「对了师兄,你身上有股味道。」
「腐土的味道。」
「你死过一次,对不对?」
莫涯浑身的血,在这一瞬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