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条案前坐了个美人。
十六七的年纪,藕色衣衫,懒懒散散挽着泥金帔帛,腮边垂下茜色流苏,肌肤如雪面如花。
她已经这般呆坐了足足半个时辰。
丫鬟捏紧帕子,小心翼翼唤道:“大姑娘,可是哪里又疼了?”
这一声,把薛清茵从怔忡里惊醒。她掐了把大腿。
嘶,疼的。
不是梦。她的的确确是穿书了。睡前同事推荐了本叫《独宠皇妃》的小说,她一口气读到凌晨三点半,再睁眼,就成了书里同名的女配——娇纵、痴恋义兄、积郁成疾,最后注定惨死的那个女配。
薛清茵一撇嘴角。晦气。
“大姑娘!”一个丫鬟欢喜地推门进来,“大公子回来了,带了礼物正在花厅里分呢,还问起您怎么不去。”
大公子贺松宁。名义上的亲兄长,实则是老皇帝的私生子,顶替了薛家早夭的长子,满府只有她自己撞破过这个真相。
薛清茵低头看了看掌中物。一只香囊,上头绣着个“宁”字,原身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才做成的。
她摸起匣中剪刀,喀嚓喀嚓,先把流苏绞了。
丫鬟们吓得魂飞魄散:“姑娘这是作什么?快,快去请夫人!”
至于吗,剪个香囊而已。可夫人的速度委实快得惊人,不多时,薛夫人一提裙摆,三两步便到了跟前:“茵茵,娘的茵茵,可是胸口又闷得慌了?”
薛清茵把剪烂的香囊往身后一藏,闷头撞进薛夫人怀里,瓮声道:“午后小憩,醒来不见娘亲,便有些想念了。”
薛夫人禁不住笑了,抚着她的发丝哄道:“你大哥回来了,带了礼物,去瞧瞧?”
“不去,我睡觉。”
“好好好,那我替你去领,好不好?”
花厅那头,薛夫人甫一进门,便听见庶出的薛清荷低声道:“还是等姐姐选了我再选吧。”
薛夫人凉凉道:“既是松宁带回来的礼物,本也轮不上你来挑。”
立在厅中的年轻男子身着藏青袍服,如一棵劲松,闻声回头,拧眉道:“母亲何故这样说话?”
正是贺松宁。他往薛夫人身后看了看,空空荡荡,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清茵呢?”
以薛清茵的脾气,便是发着高烧,也会拖着病体来见他,好冲他扮柔弱、讨可怜。今日竟不来?
薛夫人做主命下人:“礼物都抬到大姑娘房里去。”
贺松宁想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都给薛清茵也无妨——省得他费工夫劝她嫁去魏王府。
这厢薛清茵懒洋洋翻了个身,张嘴:“喂我嘴里。”
“姑娘不是要睡觉吗?”丫鬟问。
“嗯,吃饱了才好睡。”
晚间,薛夫人又来了一趟,问礼物可瞧过了。薛清茵倚进她怀里,小声道:“娘,我能换个哥哥吗?他一点也不喜欢我,你是不是抱错了?”
薛夫人惊得直拍她脑袋:“都是该议亲的年纪了,还说这么孩子气的话!”
薛清茵撇撇嘴,心里盘算:贺松宁正急着把她塞给好色的魏王,她离这种人越远越好,原身那些痴恋,她一丝一毫也不打算接手。
没多久,天黑透了。薛清茵让丫鬟熄了烛火,合上眼。
迷迷糊糊间,窗户“吱呀”一声。
一道人影落入屋中,低低唤道:“清茵。”
薛清茵一下惊醒,满肚子起床气。好哇,夜翻小姑娘的窗?
她顺手抄起瓷枕就砸。
“啪嚓”——瓷枕撞上硬物,碎了一地。
那身影闷哼一声,晃了晃,却顾不上疼,飞快欺到榻边,一只铁一般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唇。
丫鬟在外间慌声问:“姑娘,出什么事了?”烛火正被点起。
黑暗里,那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夜风的凉意,指缝间似有若隐若现的血腥气——方才那一下,砸得不轻。
薛清茵瞪着眼前的黑影,一颗心砰砰直跳。此人是谁?深夜翻窗,一声“清茵”唤得如此熟稔,究竟是冲她来的,还是冲她知道的那个秘密来的?
她只恨手边没有夜壶。
不然砸这个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