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的诗会设在临水的水榭,薛清茵掀开轿帘一角,懒洋洋探头一扫——水榭东侧的栏杆边,立着一个玄衣男子。
她的睡意「唰」地全没了。
那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方圆三步之内却空出一圈,宾客们宁可挤成一团,也没人敢往他跟前凑。
宣王。萧决。
薛清茵脑子里「嗡」的一声。书中那位后期握十万铁骑、把朝堂翻过来又倒过去的大煞神,此刻竟活生生站在十丈开外,光是一道背影就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记得清清楚楚,原书里这位爷喜怒无常,看谁不顺眼便折了谁的前程,折完还要笑吟吟问一句「疼不疼」。
躲。必须躲。
薛清茵「哎哟」一声缩回轿中,捂着心口对丫鬟道:「我这病……怕是经不得风了,你进去替我回一声,就说大姑娘旧疾发作,先回了。」
丫鬟还没应声,贺松宁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
他今日难得穿了身月白袍子,立在轿前,唇边噙着惯常那副温和笑意,眼底却凉得像井水:「三日后魏王便要请赐婚了。今日满京城贵女都到齐了,你倒好,躲在这几层帘子里。」
薛清茵从轿里探出脑袋,可怜巴巴:「大哥,我真疼,」
「亭子在那边。」贺松宁抬手,指向水榭后头一座孤零零的小亭,语气淡淡的,「你自己去。」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走了,沿着柳堤去迎另一顶轿子。轿帘掀开,里头薛清荷一身素白,怯生生地伸出一只手,由他扶着下了轿。
围观的贵女们窃窃私语起来。
薛清茵扒着轿杆,气得直磨牙。好啊,把她支到破亭子里,自己携美人游湖去了。
行。亭子就亭子,躺平要紧。
小亭四面漏风,石桌上积着薄薄一层柳絮。薛清茵命丫鬟铺了软垫,摆上自带的蜜饯果脯,整个人往栏上一靠,眯眼晒起了太阳。
湖风软软的,日头暖暖的,丝竹声远远的。
完美。
她甚至小声哼起了曲子,捏了颗蜜渍梅子丢进嘴里:「这才叫活着……」
就在这时。
背后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冷了下去。
不是风。是那种有人无声无息立在身后、连呼吸都带着刀意的冷。薛清茵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嘴里那颗梅子硌在牙间,酸得她腮帮子发麻。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她头顶落下,懒懒的,却像淬了冰:
「满园贵女躲着本王,就你胆子大,敢在本王的亭子里晒太阳、吃蜜饯?」
薛清茵:?
这亭子是他的?!
她僵硬地捏着蜜饯罐子,眼角余光瞥见石栏外侧——不知何时,玄色的衣摆正垂在她视线的边缘。
宣王萧决,就站在她背后一步之地,阴影把半张石桌都罩了进去。书中那位喜怒无常的煞神,正低头打量着她,像打量一只不知死活闯进领地的猫。
湖面上丝竹声还在飘,亭中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薛清茵一动不敢动,指尖把蜜饯罐子掐出了印子。跑是跑不掉的,喊人——这满园子谁敢管他的事?
下一瞬,他忽然俯身,指尖点了点石桌上那罐蜜饯,声音贴着她耳根落下来:
「这蜜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