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的风卷着沙砾,吹得旗子猎猎作响。
薛清茵是被两个亲兵「请」进宣王大帐的。请的方式很不客气,一人架一边胳膊,脚尖都快离地了。
「王爷,人带到。」
帐中炭火烧得正旺,宣王萧衍坐在案后,一身玄色劲装,眉眼冷得像上了霜。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薛清茵后颈的汗毛齐刷刷立了起来。
完了。她在心里哀嚎。原著里这位煞神最恨两件事:一是有人瞒他,二是薛清茵这种仗着家里攀附权贵的娇纵女。她两样全占了。
「换墨稿的事,」萧衍开口,声音不高,「说。」
「王爷明鉴!」薛清茵扑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膝盖砸在地毯上砰然作响,疼得她眼眶瞬间泛红,「民女一个绣花的,哪懂什么墨稿?都是我大哥——薛宁,是他偷偷夹带在给妹妹的点心匣子里的,民女毫不知情啊!」
甩锅大哥,一气呵成,脸不红心不跳。
萧衍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薛家的人,倒是个个牙尖嘴利。」
帐帘一掀,副将进来了,抱拳道:「王爷,按规矩,查问过后需留信物为质,三日后归还。」
副将说着,竟朝薛清茵伸手,指了指她鬓边:「姑娘头上那支簪子,就成。」
薛清茵护住发髻,往后一缩,理直气壮:「不行。」
副将一愣:「为何?」
「你又老又丑,」薛清茵说得字正腔圆,「我的东西留给你,算怎么回事?」
副将:「……」
帐中亲兵齐齐低头,肩膀抖成一片。
萧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那依你之见。」
薛清茵眼珠一转,抬头望向案后那位煞神。横竖要留,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保住小命。她抬手,从鬓边摘下那朵日月锦,随手一抛。
锦花打着旋儿,落进萧衍摊开的掌心。
「给你还行,」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你年轻,又好看。」
帐中死一般安静。
副将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亲兵们集体屏住了呼吸。
薛清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夸就完了,夸完赶紧跑,煞神心情一好,兴许就不杀她了。她福了福身,脚下抹油,「民女告退」,人已经溜出了大帐,扬长而去。
萧衍低头,看着掌心那朵揉皱的锦花。
日月锦,薛家嫡女才配戴的样式。绣工粗糙,针脚歪歪扭扭,倒像是……赶工赶出来的。
「王爷,」副将小声问,「这薛姑娘,要派人盯着么?」
「不必。」萧衍把锦花收进袖中,声音听不出情绪,「她若真是送信之人,方才吓得跪地求饶才是。这丫头,蠢得很有意思。」
——
而另一头的接风宴上,气氛就远没有大帐里这么轻松了。
魏王举着酒盏,凑近贺松宁,醉眼迷离:「松宁,听闻令妹生得极美,京城第一等的人物。孤思慕已久,今日宴上怎的不见人?」
贺松宁执壶的手顿了顿。
正合他意。他早想把薛清茵这个麻烦嫁去魏王府,从此眼不见心不烦。他放下酒壶,笑道:「舍妹身子弱,许是先回去了。殿下若有意,臣弟改日——」
他话没说完,脸色忽然变了。
因为他派去请薛清茵的家丁慌慌张张跑回来,附耳低语:宴上、大营、各处都寻遍了,没有薛姑娘的踪影。
贺松宁握着酒盏,指节泛白,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和:「殿下恕罪,臣弟去去就来。」
他转身出了宴帐,夜色里那双眼睛阴沉得能滴出水。她一个深闺娇小姐,能在戒备森严的大营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非,有人把她藏起来了。
除非,她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
——
薛清茵此刻正猫在小厨房的柴堆后面,啃着偷来的半只烧鸡。
啃着啃着,她忽然僵住了。
等等。
原著里,宣王和薛清茵这辈子都不该有交集。原著里,日月锦是薛清荷为了给贺松宁传信才绣的。可现在,日月锦在她头上,又落进了宣王手里,贺松宁找不到她,魏王的视线正往她身上飘。
薛清茵手里的鸡腿「啪嗒」掉在了地上。
坏事了。
故事线,已经不听原著的话了。
而从这一刻起,往后每一步,都得她自己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