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测灵台上雷火起
二月二，龙抬头。
天还没亮透，青云县东郊的测灵广场已挤得水泄不通。三丈高的青石测灵台立在正中，四角石柱上的铜铃被晨风撞得叮当乱响。徐云被父亲徐大川攥着小手挤在人潮里，两人手心都是湿的。
“下一个。”台上传来一声苍老平稳的吆喝。徐大川猛地一僵，低头看儿子，嘴唇动了几下，只挤出一句：“云儿，去吧。”
徐云抽出手，从人缝里往前钻，沿二十三级石阶一步步上台。无数目光落在他背上，有好奇，有漠然，也有几道黏腻的打量。
测灵台前摆着三把圈椅，居中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青袍洗得发白，袖口却浆得笔挺——青华山初元堂传功长老徐永龄。他掀了掀眼皮：“手放进掌印，闭眼，用心去接引天地灵气。”
徐云把右手贴上那块被千万人摸过的青石掌印。凉意顺指尖往上爬，刺骨。
一息。两息。三息。
轰——
一道赤红光柱自台心拔地而起，笔直撞向天空，把半边广场映得通红。台下有人失声喊：“火灵根！是单灵根！”
话音未落，赤红中又裂出一道紫光，幽深锋利，缠着火光盘旋而上，像一条雷蛇盘踞在火海之上。
整个广场霎时死寂。
徐永龄猛地从圈椅上弹起来，椅腿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锐响。他死死盯着那两道缠绕的光柱，嘴唇抖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雷火……变异双灵根。”
轰——人群炸开了。
“变异灵根？还是双的？”
“徐大川家那个娃？成天蹲门槛上发呆的那个？”
“老徐家这回要出真龙了！”
徐大川站在人堆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浑浊的眼睛涌出泪来，翻来覆去只念一句：“我儿……我儿……”
台上，徐云闭着眼，只觉掌心滚烫，灵气如潮水般涌进来。与此同时，胸口那枚吊坠骤然发烫，烫得他几乎缩手。他下意识用左手按住胸口——隔着粗布衣裳，吊坠的轮廓竟透出微光，忽明忽暗地跳。满场人的眼睛全钉在那道光柱上，没人看他按在胸口的手。
光柱撑了十余息，缓缓散去。
徐云收回手，一抬头，正撞上徐永龄的目光。老者眼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可那底下还压着另一样东西——那一瞬，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刚测出天资的孩童，倒像在辨认一件隔世的旧物。徐永龄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叫什么名字？”
“徐云。”
“徐云。”老者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好。先下去，和你家大人等着。”
傍晚，徐氏祠堂。徐大川按着儿子的脑袋，在祖宗牌位前磕了三个头。晚饭时族老们轮流来摸他的头顶，有人当场许诺束脩由族里出。徐云垂着眼做孩童该有的腼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徐永龄那个眼神。
夜里，他躺在偏院厢房里装睡。身旁的徐大川打起了轻鼾——一天的狂喜与奔波把他压得格外沉。
徐云睁开眼，摸出胸口的吊坠。六年半了，火烧、水浸、滴血、月光晒，他试遍了，从无动静。可此刻这块旁人看来平平无奇的玉石里，竟有一缕极细的灵气在缓缓游动，像一条活过来的丝线。
千里之外，青华山上，徐永龄提笔在素笺上写了四行小字：“青云县徐云，雷火变异双灵根，火纯赤，雷呈紫金。资禀异于常理，疑与百年前旧事有关，请堂主亲阅。”他封好玉简，推开窗，一只漆黑的灵鸽从檐下暗影里飞来。他系上玉简，手指顿了一顿，终究松开了。
灵鸽振翅，没入夜色，一路向北。
青云县的厢房里，徐云正盯着掌心那枚吊坠。玉石内部的丝线忽然快了起来，越转越急，微光透出指缝，在墙上映出一小片晃动的紫红。他心里一紧，刚要攥紧——
院外，那串本已远去的脚步声，折了回来。
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停在了厢房门口。
门缝底下，透进一线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