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传道堂石坪。
天光未亮,一级生已站满。徐永龄持竹简立在阶上,脸板得能刮下霜来。
「今日小考三样:气感、经脉、纳灵。」
话音未落,石坪外脚步声响。青袍中年人随两名执事缓步而来,清瘦,眼半阖,看不出喜怒。身后执事捧一只覆红布的托盘。
徐云认得——初元堂堂主徐贤安,筑基大修。
「路过。」徐贤安摆手,在阶上坐了,「接着考。」
考得极快。前头十几人,最好的灵气只绕行一寸。徐平箐上来时坪上静了片刻,引气针入穴,灵气绕行三寸有余,测灵石亮起莹白,纯得近乎无瑕。
「不错。」徐永龄难得点头。
徐贤安眼皮撩了一下:「下一个。」
「徐云。」
徐云上阶,踮脚把掌心按上台面。引气针刺入——赤红与紫电两色交缠亮起,不快,却稳。一寸、两寸、三寸……走到五寸。
练气二层。
徐永龄捏竹简的手停住了。坪上先是一静,随即议论轰然。
「才五个月……」有人低声。
徐贤安睁开眼。他没看测灵石,只看徐云,起身走到他面前。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上。徐云没避,拱手:「堂主。」
「嗯。」徐贤安抬手,看似随意地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一缕极细的神识顺经脉探入。气息纯净,经脉无滞,根基扎实,绝非丹药硬催——放二级生里都算好底子。可这孩子满打满算,练了五个月。
神识再往上走。
——灵魂。
那小小一具六岁半的身子里,灵魂的「重量」沉得不像话。
徐贤安掌心微微一滞。半息后收回手。
「取玄龟盾来。」
红布揭开,托盘上一面巴掌大的小盾,龟甲纹路,边缘泛着旧年暗青,是件有年头的老物件。
「旧藏了。」徐贤安道,「一级生里,你用得着。」
坪上一片吸气声。徐云双手接过,手心一沉:「多谢堂主。」
徐贤安没再多看,转身走了。
后头的孩子一个个上去,徐永龄写一行摇一次头。徐大力排倒数第三,上去时脸先抖了三抖,引气针刺下,疼得龇牙咧嘴,测灵石磨蹭半天才亮起一层极淡青光。
一寸。百日引气入体,算慢的。徐永龄叹气:「纳灵一段,根脚粗,也算过得去。灵石五枚。」
徐大力捧着五颗下等灵石下来,脸皱成一团,蹲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一把晒干的灵草,一根一根往嘴里塞,嚼得咔嚓响。
徐云走过去,从自己那十枚里分了三枚塞他手里:「回头请你吃灵米糕。」
「云哥,你都二层了,我才一层。」徐大力腮帮子鼓着,「我娘说我笨。」
「她不知道你一天啃两把灵草。」
「那不一样!」
「一样。」
日头从青华山后爬出来,照得瓦上金边一层。
远处,徐贤安已走到山道拐角。他停了停,回头。
没看徐云的人,看的是他腰间的储物袋。那袋子很普通,青布缝的。
方才神识掠过时,袋中有一物,气息极淡,若不留意便错过了。那种气息,他只在藏书阁最底层一卷竹简上见过类似的记载。竹简上说——
他嘴唇动了动,低声道:「那卷竹简上写的是……」
后半句没出口。他转身,青袍没入坡下松影。
门槛上,徐云正低头啃着徐大力递来的半截灵草。
忽然,他停住了。
胸口那枚吊坠隔着衣料发烫。而腰间储物袋里,传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袋底慢慢转了个身。
徐云的手指一点一点移下去,按住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