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过一次的人
赵远死过一次。
上辈子，他是鹅厂技术副总裁，身家几十亿。死在2026年，死在一间能俯瞰整座鹏城的办公室里。那天中午，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车流，胸口忽然一阵闷痛。嘴张开，声音却没出来。眼前黑掉之前，只剩一个念头——操，下辈子再也不写小说了。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把他呛醒。
头顶是斑驳发霉的天花板，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赵远！你终于醒了！”一张汗津津的胖脸猛地凑近，近得能看清下巴上冒头的青春痘。
“王贤？”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废话！军训站个军姿都能晕，你是真肾虚。我把你从操场背到校医室的，差点没累死。”胖子一屁股坐回椅子，椅腿咯吱作响。
军训。校医室。中暑。
赵远盯着天花板上发黄的水渍，缓慢消化这个荒诞的事实——他重生了。他把双手举到眼前。十九岁的手，虎口还没有被键盘磨出的老茧。眼眶忽然有点胀。
“对了，”王贤压低声音，“你睡着时辅导员又来了，还是学费的事。都开学两周了，不能再拖了。”
学费。这两个字像钥匙，捅开了记忆深处那扇门。
前世，家里供四个孩子读书。母亲生病，没钱，舍不得去医院，随便买点药硬扛。等外公拿钱让她去治时，已经晚了。等他在鹅厂站稳脚跟，有能力让她享福时——她已经不在了。
这根刺，他拔了一辈子。
赵远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一个念头：这一世，他要让母亲好好活着。
“我知道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学费我自己解决。”他翻身下床，忽然问，“校门口那条街，是不是有家网吧？”
“有啊，极速网吧。你问这干嘛？你刚中暑——”
赵远已经推门而出。
九月的黔州，烈日炙人。2005年。没有智能手机，QQ要守着电脑，淘宝刚起步，多数人还不信网购。
遍地黄金。他闭上眼，技术文档、推荐算法、操作系统内核、他看过的每一份专利——所有信息都清晰得如同亲手抄写。他嘴角微微上扬。
真他妈好。还带挂的。
——
极速网吧。推门的瞬间，烟味、泡面味、CRT显示器的焦味扑面而来。七八十台机器挤在一起，清一色Windows XP的蓝天草原。有人骂队友，有人喊网管。
2005年，网吧就是矿场。别人来是消费，他是来掘金的。
赵远在角落一台黑屏机器前坐下。王贤在旁边登录了游戏：“这波能打，赵远你快来啊！”
“你先死着。”
“……卧槽。”
赵远没点开任何游戏。他打开一份空白文档，敲下几行字——游戏自动更新、统一还原系统、计时计费。
网吧管理系统。听着老套，但这东西天生是个流量入口。只要铺开，每一家网吧都是他的推广渠道——游戏分发、软件预装、硬件广告，每一条都是钱。而2005年的黔州，十家网吧里七家用Excel记账，专业网管系统十家难有一家。
一套五百块，全国十几万家网吧，先啃十分之一——上千万。这只是第一桶金。
四个小时后，第一段脚本跑通。他把测试装到王贤电脑上。
十分钟后，王贤猛地摘下耳机：“老赵，游戏咋自己更完了？你没插U盘吧？你啥时候会这个的？”
“2007年学的。”
“滚蛋，现在才2005年，你搁这儿穿越呢？”胖子白他一眼，又扎回《传奇》。
赵远没搭理他，起身活动脖子，目光扫过整个网吧——他这才注意到几处异样：靠窗一排机器全蒙着灰，没开机；吧台后贴着一张手写的“机时充值九折”，纸都黄了；角落里坐着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不玩游戏，只嗑瓜子，眼睛时不时往吧台瞟一眼。打瞌睡的网管每次被客人喊收费，都会先飞快看那两人一眼，再低头算账。
赵远把屏幕上的系统界面又放大了些，抱着胳膊走向吧台。
网管被脚步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头，先是不耐烦，等看清屏幕上那个计时计费的界面，脸色骤变，猛地站了起来。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先飞快瞥了一眼角落里嗑瓜子的黑T恤，才压低声音，“你这……”
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