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在城中村三楼,窗户对着一条臭水沟。所谓"公司",就是两张拼起来的旧办公桌,一台二手服务器嗡嗡作响,墙角堆着几箱泡面。
沈深站在门口,西装是借来的,袖口磨得发亮。他看看墙——没有营业执照;再看看人——算上赵远,总共四个,其中两个还是逃课来帮忙的大一学生。
"赵同学,"他斟酌着措辞,"你电话里说,贵公司做网吧管理系统?"
"对。"赵远拉开一把折叠椅,"坐。"
"我毕业设计做的就是机房计费。"沈深苦笑一声,拉开椅子又停住,"说句实话,我在靠谱银行和这家……呃,贵公司之间挑了很久才来的。可是这个——"他指了指空荡荡的墙,"连执照都没有,我签了三方协议找谁盖章去?"
王贤在旁边啃着馒头,腮帮子鼓鼓的,欲言又止。赵远摆摆手,示意他别说。
"沈工,"赵远没辩解,只把笔记本电脑推过去,"先看十分钟。十分钟后你想走,我送你到楼下。"
沈深犹豫两秒,坐下了。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套东西的完成度,不像学生作业,倒像一线大厂里打磨过多年的产品。他倒要看看,还能给他什么惊喜。
服务器端推一条指令,三台测试机同时完成游戏版本更新,全程无人操作。接着是断电保护、远程还原、分级计费、一卡通对接——沈深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挪不动了。
"这还原速度……"他喉结滚了一下,"你用的什么底层架构?市面上那几套我全拆过,没这个响应。"
"自己写的。"赵远淡淡道,"你再看这个。"
他点开一个灰色图标。界面弹出一行字:广告分发通道·测试中。十家网吧的模拟终端同时刷新横幅广告,后台流水表跳出一串数字。
沈深猛地抬头。他是懂行的——系统卖钱只是小头,铺开之后每一个终端都是广告位,每一台机器都是分发渠道。这玩意做大了,就是把全城的网吧变成自己的收银台。
"这是……渠道?"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一个大一学生,怎么想得到——"
"所以缺人。"赵远看着他,"缺一个能把架构撑到一万家网吧的人。工资现在发不起,股份可以谈。"
沈深盯着屏幕,久久没说话。十分钟早过了,他没走。
——
深夜,出租屋灯泡昏黄。女友林晓把一碗煮好的挂面推到沈深面前,桌上摊着银行的笔试通知。
"明天就截止报名了。"她声音很轻,"铁饭碗,编制,一年转正。那个小公司连执照都没有,你跟着他能干什么?"
沈深没碰筷子。他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水渍。那十分钟的代码在脑子里一遍遍过——那不是学生作业,那是能掀桌子的东西。可万一看走眼了呢?2005年,多少人死在创业这条路上。
"晓晓,"他忽然开口,眼睛还望着天花板,"我想试试。"
林晓手里的碗差点脱手。
"试什么试?"她急了,"赌输了怎么办?"
沈深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没签的三方协议,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在半空。
窗外,城中村的灯火明明灭灭。这一笔落不落,落在哪里——这一次,不由他一个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