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管被脚步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头，先是不耐烦，等看清屏幕上那个计时计费的界面，脸色骤变，猛地站了起来。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先飞快瞥了一眼角落里嗑瓜子的黑T恤，才压低声音，“你这……”
话音戛然而止。
黑T恤是这网吧的老板，姓陈，这几天总蹲在收银台后头嗑瓜子盯场子。赵远昨晚就注意到了——每次有机器出问题，陈老板都得亲自过去鼓捣半天，重装系统要四十分钟，更新《传奇》客户端要挨台机器拷，一忙就是一下午。
而刚才，赵远只用了三分钟。
“陈老板。”赵远关掉演示界面，不紧不慢地说，“你这八十台机器，上个礼拜光重装系统花了多少人工？《传奇》出新版本，你找人来拷新客户端，一人一百，请了两个，对吧？”
陈老板脸上的漫不经心一寸寸裂开。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赵远说，“全国网吧都这样。机器越多，你越养不起网管。系统崩一次，客人骂一次，走一批。”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我这套东西——自动更新，全网吧机器一键换版本；统一还原，客人把系统搞烂了，重启一次就干净；计时计费，收银台一个人看全场，跑单漏单一分都没有。”
陈老板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小兄弟，学生吧？网上下了个软件就出来唬人？这种东西网上多的是，免费的都不好用。”
“免费的？”赵远点头，“所以你还在用Excel记账。你隔壁两条街的飞宇网吧，上个月刚装了一套，八百。”
这话是编的。飞宇网吧上个月什么都没装。
但陈老板的笑僵住了。
2005年的网吧老板，最怕的就是隔壁比自己先搞出新玩意。机器一样，网速一样，凭什么客人去他家？
“这样。”陈老板把瓜子一推，身体前倾，“你这玩意，要是真像你说的，我五百买断。要是糊弄我——”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学校门口我可认识不少混子。”
赵远心里冷笑。五百？这套东西铺开之后一个入口值多少钱，陈老板做梦都算不出来。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
“五百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先试用三天，不收钱。三天后觉得好，再付钱签合同。”赵远顿了顿，“条件是，允许我在你收银台上立个牌子：本店采用‘极速网管系统’，全城独家。”
“牌子？”陈老板一愣，“立那玩意干嘛？”
“证明你比飞宇先进。”
陈老板眯着眼琢磨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行！三天！三天不好用你立马给我滚！”
赵远起身时，王贤在门口探头探脑，一把将他拽到街边，胖脸上又是着急又是心疼：“老赵你疯了？给人白用三天？那软件……那真是你自己写的？”
赵远看着校门口的方向，晨光里，一群学生正涌向网吧一条街。
这条街，一共十一家网吧。
“王贤，”他忽然问，“你说一周之内，我能把这条街全拿下吗？”
王贤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十、十一家？人家凭什么买你一个学生的东西？”
赵远笑了笑，没答。
他心里清楚得很——三天后，陈老板会主动把这块牌子擦得锃亮。而这块牌子，就是他敲开剩下十家大门的钥匙。
只是他没料到，第二天中午，一个戴眼镜的清瘦青年走进了极速网吧，直奔收银台，指着那块崭新立起来的牌子厉声质问陈老板：
“这系统哪来的？这界面……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