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赵远?”
彭老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赵远猛地睁开眼,额前的粉笔头正砸在他课桌上,弹了两下,滚落。
阶梯教室里三百多号人,齐刷刷回头看他。
高等数学课,早八点。他昨晚在极速网吧给系统写最后一段计费模块,写到凌晨四点,回来只眯了两个小时。二十六家网吧的路线图还压在枕头底下,脑子里全是安装协议的条款措辞。
“睡得挺香啊。”彭老师把粉笔头拍在讲台上,眼镜片后面透着冷意,“开学到现在,你去了几次课,自己心里有数吗?”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哄笑。后排有人起哄:“又是一个网瘾少年——”
赵远站起来,揉了揉眉心,没辩解。
“下课来我办公室。”彭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全系通报”四个字,粉笔重重一顿,“点名批评,我已经打报告了。”
哄笑声更大了。王贤在旁边小声嘀咕:“完了,老赵你要上公告栏了。”
下课铃一响,赵远跟着彭老师上了办公楼三楼。一路上彭老师一句没说,脊背绷得笔直,像攒了一肚子话等着倒出来。
办公室里,彭老师拉开椅子让他坐,自己却站着,把一份名单摔在桌上。
“学费拖了三周。网吧去了十七次,这是我托人查的登记记录。”手指点在名单上,一下一下,“赵远,家里砸锅卖铁供你上大学,你有钱上网,没钱交学费?”
这话像针。搁前世,十九岁的赵远听到这句,能羞愧得整宿睡不着。
现在的赵远只是抬眼。十七次,一次不差——白天上课,晚上跑网吧谈生意,他确实没时间解释。
“彭老师。”他开口,声音不重,却稳,“学费我下周五之前交齐。通报的事,能不能压一压?”
“压什么压!”彭老师提高音量,“你拿什么交?还想通宵上网挣网费?通报已经报上去了,撤销只有一个条件——学费交了,再在全系做检讨!”
检讨。赵远盯着桌角那盆蔫了的绿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现在手里的钱够交全宿舍四年的学费。可这话没法说——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学生,说自己在三天里跑遍二十六家网吧、卖出十七套软件、收了近万定金?
彭老师只会觉得他疯得更彻底。
“行。”赵远站起来,“检讨我写。学费,下周五。”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身后还在叹气:“你要是把上网的劲头分一半给功课……”
门轻轻带上。走廊的阳光斜切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十七家拍板的网吧只是开始。计费模块写完的那个瞬间,下一个项目已经在他脑子里排好了——校园手机卡代理。2005年九月开学季,全市六所高校、近四万新生,人人都要办号,移动联通抢学生市场,代理返点一张卡能到六十块。四万张卡,那是两百多万的盘子。
这事一个人干不动。得有人跑腿,得有一张能说动新生掏钱的嘴。
启动资金,定金里的八千块够了。缺的,只是一个人。
赵远一路快步回到宿舍,推门进去。王贤正趴在桌上啃面包,跟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传单。
“王贤,”赵远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有个来钱的事,一张卡你抽十五,干不干?”
王贤嚼面包的动作停了。赵远的目光落到他手边——几张移动校园卡代理报名表,边角都被捏皱了。
两人同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