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关叩仙门
周游随人流踏入阵中，依样盘膝坐下，双手搭在膝头，闭目。
阵法嗡然轻响，一道光华自青石纹路里升起，缠住他四肢百骸。意识一沉，眼前黑暗散开，换成了一间逼仄的出租屋。
蓝光屏幕，半碗泡面，窗外高架堵成长龙，喇叭声一声叠一声。周游看见另一个自己佝着背敲键盘，那张脸上的疲惫他熟得不能再熟——麻木，认命，还夹着一点不甘。
画面走马般翻过：挤成沙丁鱼的地铁，甲方凌晨三点的语音，主管拍在桌上的报表，楼道里忽明忽暗的声控灯，房东催租的短信。然后画面开始重复，一圈打着一圈转，像被谁按下了循环。
最后停在雨夜。他加班到凌晨，胸口一阵钝痛，眼前发黑，头磕在键盘上。余光里，那碗冷透的泡面还冒着最后一缕气。
幻境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温柔，像有一只手按上他的肩：回来吧。不必再苦熬，不必为一块下品灵石看人脸色，不必在陌生地界里数着铜板过日子。睡一觉就好。
周游的眼皮重如灌铅。他确实累了。这一年，他在落霞山脚替人劈柴、看药圃、跑腿送信，攒下的铜钱摊在掌心数得清；夜里也曾问过自己，图什么。
意识一点点往下沉，沉进温热的水里。
就在最深处，一点金光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不是光，更像一件极小的东西在识海深处震了一下——冰凉，沉实，是金属的分量，带着一瞬沉重的嗡鸣。一年来死寂一片的识海，头一回回应了他。
金光只亮半息，幻境如薄冰四碎。出租屋、地铁、雨夜齐齐褪成灰白，塌了下去。
周游猛地睁眼，胸口气血翻涌，后背衣衫尽湿。
殿中已有数人瘫软在地，掩面低声抽泣。周游扶膝站起，缓了两息，走到老者案前。
“名姓。”
“周游。”
老者执笔欲落，忽然抬眼。那目光并不尖锐，却像深潭，把周游从头到脚浸了一遍。周游垂着眼，一动不动。
“心境，乙中。”
声音照旧平平淡淡，笔尖却在册页上顿了半息才落下去。周游听得清楚——方才那些人，报的都是丙。
老者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落进他一人耳里：“阵中，可曾见异象？”
周游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那点金光，想起它震碎幻境时的分量。可那究竟是什么，他连自己都答不上来。
“回前辈，只如大梦一场。”
老者盯了他两眼，不再追问，只抬手一挥，让他往山门处等候。
周游转身出殿，山风迎面一扑，冷得他打了个激灵。他低头摊开双手——掌心干干净净。可他分明记得，金光炸开那一瞬，指缝间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握过一把。
一年了。穿越至今，他头一回碰上说不清的事。偏偏这说不清的东西，藏在识海里，被落霞山一个老修士隔着阵法看了一眼。
周游慢慢攥紧了拳头。
那一眼，究竟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