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周游手背上。他的指尖触到那团最近的光——微温，像一枚被日头晒暖的玉。
金钥嗡鸣骤急，识海深处那扇门户裂开一线。金光涌出，在他掌心凝成两件物事的虚影：一方蒲团，乌沉沉的，草纹细密；一盏铜灯，灯芯无火，却有一点极淡的暖意在里头流转。
两行蚊蚋般的金字随之浮起——
洞玄蒲团，低阶，借期十五日。
洞玄明灯，低阶，借期十五日。
期满即归，逾期反噬。
周游盯着最后四字，喉咙动了动。
他没犹豫太久。外门每月三枚聚气丹，一本《引气诀》抄得边角起毛，他在炼气一层卡了整整一年。再耗下去，五年后的外门大比，他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借。”
一字落定，金光倒卷，没入眉心。蒲团落在床板，铜灯搁上窗台。
周游盘膝坐上蒲团。温润之意从尾椎升起，四周稀薄的灵气像被牵住了尾巴，从门窗缝隙钻进来，绕着蒲团打转。他呼吸一沉，灵气顺口鼻涌入经脉，比平日运功快了何止一倍。
铜灯亦亮。一点暖黄火苗凭空生出，不摇不晃。他心头那些杂念——前世的加班、今生的窘迫、对外挂的怨气——被灯火一照，竟像雾一样散淡。引气诀的运转路线在脑中清晰如刻。
一夜，两夜。
第七日夜里，他体内那条细弱如丝的真气忽然一鼓，撞开滞涩，经脉里响起潺潺水声。
炼气二层。
周游睁眼，掌心凝出一缕淡白气旋，虽只指甲盖大，却比从前厚实得多。他看了很久，才低低吐出一口气。
半月，一层到二层。若无蒲团明灯，凭他的资质，至少要熬半年。
第八日起，他不敢夜夜借灯。每借一日，金钥上那道金纹便暗一分。他改成三日一借，其余时间自行打磨根基——全靠外物堆的修为，一碰就碎。
第十五日入夜，金钥忽颤。
窗台上铜灯火苗“噗”地一收，化成一线光丝；床板蒲团同时塌作虚影。两道光丝绕他掌心半圈，钻入眉心，归于门后。
屋内一空，灵气骤然稀薄。
周游猛地捂胸，闷哼出声。一股空落落的绞痛从丹田泛起，像被人抽走了什么。片刻痛消，他放下手，指尖发凉。宝钥上金纹彻底黯了，只余一缕极细的光在喘。
下一借，得等它缓过来。
他推窗。天边泛白，外门钟声未响，远处碧落峰灵田已有水声。
该去外务堂了。
外务堂在半山腰，青石阶尽头一进三开的院子。周游进门时，正听有人抱怨丹房火候苦，另一个说灵兽栏点数涨了。
柜台后坐着青灰道袍的青年，面容和善，算盘搁在手边，正是执事陈云。他眼皮一抬，扫过周游腰间弟子牌，笑了。
“新面孔。入门刚满月吧？炼气二层——你倒不慢。”
周游拱手：“陈师兄。弟子周游，想领个差事，攒点贡献。”
“攒点。”陈云翻簿，“说得轻巧。外门三百多号人，天天来抢。你什么法术？”
周游一顿：“弟子只修引气诀，尚未习五行法术。”
陈云笔下停住，抬眼打量他：“引气诀到二层，没碰过法术？”他笑出声，“那你今天只能看看了。”
簿册推到周游面前。红笔勾的热门差事一条条排开：丹房看火，需控火术；灵兽栏，需驱兽符；药圃除虫，需木灵感知；山溪引流，需水属牵引……连打杂的活后头都缀着“有法术者优先”。
周游一条条扫下去，手指在簿页上停住。
没有一条他能接。
“别灰心。”陈云往椅背一靠，“倒也不是全没法子。”他指向簿册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像是后补的——
碧落峰三号灵田，灌溉，需一人，日结贡献十点。
十点。周游眼皮一跳。方才那些法术差事，高的也就四五点。
“碧落峰王河老灵农，规矩刁。”陈云笑道，“三十年的老水田，种上品灵稻。会云雨术的去，他嫌人家布雨太粗；不会的更不用说。”他顿了顿，“这活有个笨办法，一担担挑山溪水，慢是慢，胜在点数高。就是——”
他拖长声音。
“上一任挑水的弟子，干了三天就辞了。说夜里田里有个白影子，跟着他走。”
堂里几个翻簿的弟子齐齐抬头。
陈云把笔杆递到周游面前，笑吟吟地：“新弟子，敢不敢接灵田灌溉？”
周游盯着那行潦草的字。十点贡献，十天就能换一本《云雨术》残篇。宝钥暗着，蒲团灯都借不出来，眼下除了这条路，再没别的进项。
他伸手去接那支笔。
指尖将碰未碰，陈云忽然压低声音：“对了。那田里丢过一茬稻穗，王河报了三次，执事堂都没查出是谁干的。”
“所以你要去，别只看水。”